最近几天下班都挺晚的,每次想要找辆小黄车都得走个几条街。虽然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每次到华灵路口,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这段路我曾来过无数次。因为每每拐过路口,都似乎有一阵风拂过我的颈动脉,耳边也传来若有若无的“欢迎回家”。这声音太轻了,以至于我都辨不出男女。说起来有些瘆人,但当时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真的有种回了家的安心。
今天不想把自己过得那么惨,就早早地下班回家了,一路目不斜视,就是不吃狗粮。快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心想,今天应该没有那声音了吧。直到走出那段路,也没有熟悉的微风轻抚我的颈动脉。有点失望的回到家。
迫不及待打开絮子的礼物,很惊喜的CD机,那一段话在这一刻好像成真了。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90年代的夏天,你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一双简单的人字拖,摇着一把破旧的芭蕉扇,VCD里转动着盗版的碟片,满满都是广东香港泛滥到内陆的流行歌曲和港片,手里的冰激凌在融化,碟片偶尔会卡,你拿起遥控摁了一下快进键,一下子就这么快进了十几年。”
躺床上听着CD机里滋啦啦牵扯出一段旋律,“嘲笑谁恃美扬威,没了心如何般配……”
再醒来我站在了那个路口中间,外周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浓雾,看不清原有的高大建筑,只见头顶上每隔几米漂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我低头看了眼,影子没了,不过也无所谓,有跟没没什么区别。前面一片黑黢黢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往前走。
走近才看到一道近乎于黑色的朱门,试探性推了下,刚碰触到冰凉的铜环,门就被拉开了。下意识伸手想挡住迎面而来的强光,此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主人,欢迎回家。”
循声望去,厅堂中间亭亭立着一个着红衣的女子,轻纱遮面,身材姣好,只是看不清容貌。我想走近点细看,刚迈出一步,她也往后退了一步,我再进一步,她又退一步。我一急伸出了手想示意她别动,只见她也伸出了手,这时我才看到我和她之间不知何时多了无数根透明的丝线……
“小女银临,在此恭候公子多时。”
这是我的匹诺曹?刚准备庆幸老天不忍我孤独过七夕,天赐良缘,结果却是个不得劲的娃娃……
突然想到西游记里悟空的悬丝诊脉,十指就调皮地疯狂舞动起来,红衣女子的动作看起来也有些抽搐。我嘴角才咧起一半,却蓦地感受到面纱后好像传来一道幽怨的目光。我悻悻地停下手中动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衣女子也轻绾云髻,作了一揖。这一颦一笑,着实让人心醉。
“你一牵我舞如飞,你一引我懂进退,苦乐都跟随,举手投足不违背……”
那丝若有若无的戏腔这时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跟着晃着脑袋,不由得窜出了小时候看的戏台子上的步伐,银临也有些兴奋,轻盈地转起圈来。有种错觉,丝线好像短了点,轻纱后面的轮廓也有些清晰了,东南方的篝火盆里的火焰也腾了一下。
一曲舞罢,都有些累了,音乐声停罢,银临也恢复了些许自由,在她的牵引下我来到了一间厢房歇息了下来。银临就在对面房间。
躺床上我开始思考起来,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我来这是为了让银临拥有自由身吗?可以看出来,只要随着这音乐共舞一曲,丝线就会变短一点,我们距离会更近一点,银临的动作也能更自由一点。如果是这样,说不定最后还能抱得美人归呢!我开始做梦了,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躺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果真和预想一样,我们越来越近了,我甚至都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珠,是因即将自由的激动吗?我想为她拭去那滴泪,却还是够不着。再过几天就可以了,我暗下决心。这几天卖力地跳,总是会累得浑身酸痛,自己的胳膊倒是伸展不开了。果真是缺乏运动啊,回去一定好好锻炼身体。
就这样过了七天。“明天就能成功了。”我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安慰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突得坐起,“明天……?”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原来是这样。我苦笑摇头。
第二天,厅堂里,银临早早地就在中间等候了。空气中也似乎弥漫着快乐的气息,只是略微有些冷意,角落的篝火盆貌似更旺了点。
“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
音乐声起,银临的舞姿今日格外的婀娜,她眼角的那滴泪也快要没了踪迹,不用我伸手去擦的。
终了,银临躺在我怀里,我僵硬地抱着。
“公子,你可愿意……”银临头埋着说道。
“我愿意。”没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我。真好看,那双眼睛碧波流转,深情动人,眼角的泪痣更添楚楚可怜。
“我知道今天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你把我招来是想借我身体以获自由。可以的,能够让如此美女子享受这人世烟火,我何乐不为?”
银临听罢,起身完整地为我舞了这一曲。吟唱悠扬,曼妙身姿,顾盼神飞。太美了真的太美了,给我都看哭了。舞毕,银临弯身为我拂去了眼角的泪,我闭上眼准备接受这最后的仪式。
“公子,谢谢你对银临的爱和肯定。从前银临只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不会有人怜惜分毫,是公子给了我希望。银临无以为报,唯有还公子自由。”说完转身就投向了角落的火盆。
我“不”字还未喊出口,就见火盆里的火焰“腾”的一下升得更高了,一抹红色融化在了刺眼的火光中。
慢慢睁开眼,看着手里遥控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摁了暂停,继续播放。
“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我怅然坐起,看着转动的碟片有些发呆,一切太过虚幻,唯有四肢的酸痛感来得格外真实。
我们是不是都爱到如傀儡,丢失了自己,却痴念着此生和你最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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