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饭馆出了个“杨贵妃”
连着几天,在天津的大报上,刊登了日军在北平丰台挑衅、日本军车进关之类的消息。而在小报上,却天天捧一位女招待明星张丽君,说她是杨贵妃再世,“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并有打油诗云:“柳叶轻扬墨黛弯,秋水含情脉脉传。朱唇微启语款款,粉面香腮笑靥开。肌如奶酪颜如玉,体若杨家小玉环。何必云裳羽衣曲,明皇畅饮宴春园。”不仅每天都有张丽君的消息,刊登的照片也是一天一换,张丽君一时成了新闻人物,宴春园酒楼也随之热闹起来,确如小报上所写:“华灯初上,南市华楼便车水马龙,道为之塞。”“宴春园门前观众麇集,争一睹芳容。”达官显宦,有钱阔佬,天津卫有的是,哪个不想当当唐明皇?于是宴春园每晚笑语喧哗,划拳行令。
张丽君也满够派头,每晚从家中出来,一辆锃亮的胶皮车已在门前等候,车上的铜镶件闪着亮光。拉车的三十来岁,身高膀阔,穿着坎肩、灯笼裤、双脸儿靸鞋,精气神十足。张丽君款步登车,车夫端起长长的车把,挺着前胸,一溜儿小跑。张丽君花枝招展地端坐车上,一路香风,行人侧目。车到酒楼门口,穿过翘首踮足的人群停下,张丽君用高跟鞋的鞋尖儿踩了下脚垫上的脚铃,丁零零,然后手提着旗袍的下摆,轻轻下来。酒楼的伙计听得铃声,快步出来接,一声高喊:“张小姐——到!”然后簇拥着上了楼。
这位张丽君就是张老中医的女儿。张老中医去世后,留下一儿一女,女儿香玉十九岁,儿子世玉十五岁,聪颖异常,是二道街乃至东门里一带唯一考上南开中学的。城里有钱的孩子多的是,但人家世玉争气,考的是南开。张大夫在世时,生活勉强过得去,他一撒手西去,一家人难以为炊了。愁得张老太太终日里唉声叹气,香玉便想找个事由挣钱养家,支持弟弟读书。可那个时候,除了学校里有女教员和衙门里有几个女秘书以外,各行各业哪有女人插足之地?当然,大饭馆有女招待,只要年轻貌美就能干,只不过在当时,这是下贱营生。但是,肚子饿毕竟难以忍受,恰好她有一本族二姐在宴春园当女招待,于是领着香玉见了大掌柜的。
宴春园是浙江馆子,掌柜的是南方人,头脑灵活,他把香玉上下打量个遍,欣然同意,当即拿出钱叫她去置办衣服、鞋袜、脂粉之类,并改名叫张丽君。
张丽君本来生得好看,又在妙龄,由二姐一打扮,更加光彩照人。掌柜的叫二姐指点她怎么劝酒叫菜,丽君聪慧,一点就透,只是一时拉不下脸来和客人们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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