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情系常熟山水间
姚扶弱
周末,好友阿水来电说,等春江已暖、红瘦绿肥之时,举家要来常熟重游虞山尚湖,让我全程陪同一下,再当回导游。因从岗位上退了下来,地方上就不再惊扰了,有我陪伴也是他家人的一致意见,一者二十多年的交情,想我的成份居多,二来么,这结伴游山玩水总要性相近,趣亦同,方能尽兴,话说得如此情真意切,着实让我感动了许久。
二十年前,阿水先生是华东地区管理机构的一名干部,带队在常熟召开一个会议,尽管他年长我不少,可他的气质、谈吐、为人,却深深地吸引了我,乘着搞会务之便,跟他打得火热。他赏识我有一口蛮标准的上海话,又多次在领导面前表扬我“年轻有为,办事认真”,所以心里除了敬仰外,又多了一份感激。那晚,他把我叫到房间,就第二天代表们的游览活动听听建议,顺便了解一下常热的名胜古迹,风土人情。算来也是个“老江湖”了,所以在这位“大干部”面前,我一点也没有拘束感,从“太伯、仲雍让国”“南方夫子”直讲到“两朝帝师”,又把虞山的风景简要和尚湖围湖造田的现状简述了下。阿水听了后,沉思了良久,“是啊,常熟确实是个人文荟革、历史悠久的江南福地,虞山、尚湖,都是大自然的恩赐,不可再生。围湖造田,真是左到极至、蠢到了家。想我们上海,作为一个大都市,少的是深厚的历史文化的积淀,缺的就是湖光山色,峰峦回环。你们常熟人呀,真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噢!我赶忙辩解,“听说本届政府已把退田还湖的方案提到了议事日程中,相信'虞山似牛卧水间,东西两湖尽朝晖’的景象不久就可重现。”阿水听了,自言自语地说:“这样的眼福看来要等下次咯。不过,许多外省市的代表都想去看看'春来茶馆’,欣赏一下'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的水乡风光。”这也难怪,一部样板戏《沙家浜》把常熟的名头都盖了过去,到外地出差,常会碰到常熟、常州分不清,一说阿庆嫂,对方两眼就放光的事。可眼下这部戏里描述的地方仅存一汪水洼,几丛芦苇而已,真算不上什么风景之地。好在思想早有准备,只推说路程遥远,许多地方尚在修道,故会议未作这方面的安排,勉强搪塞了过去,可心里总觉得虚虚的。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尽泛起一些陈年往事:记得小时候有这样一首儿歌“今朝星期三,上海滩上下来一个小瘪三,撑顶花阳伞,一跑跑到常熟山……”,因而把虞山都叫做常熟山;晴天雨后,坐在家乡的殿山上,遥望着天边一抹黛色的山峦出神,幻想着有朝一日生一对翅膀,就这么飞啊飞,飞上了山,可现实是中间隔了几十里地,而往来仅靠一班轮船,早去晚归。多少次和伙伴们徘徊在码头上,心也随着那一声汽笛进了城。夏天的时候,一挨太阳西斜,便远远的迎了上去,等那晚归的轮船开过,就浮水过去,吊在舶尾的水关、铁锚上,免费乘一回也感到心满意足。这些危险动作终于撼动了父母,在写下“下回再也不做这样的蠢事”的保证书后带我进城啦。可也只能在新公园看看猴子、孔雀什么的,要上山没门,就是滚地龙撒泼,嚎得惊天动地,也不能感动大人,最多换来一根光明牌棒冰和一句从未兑现过的“下次带你上山”的承诺。回家后,向同学街友夸耀的也无非是那块叫“卷云”的太湖石和言子墓前的那对石狮子;真是要感谢老师,是他带着我们学着红军样,背着被子,野营拉练徒步进城上了山。在参观完那部战功赫赫的军事雷达后,便“冲啊杀呀”地奔上了山顶,站在“剑门”上,只觉风光无限,豪情顿生,老师随口咏起了古人的诗句:“虞山好,景色召人来,一望长江舒极目,园林府视见楼多,重见画图开。”不错,山峦形胜,风景如画,可我们瞪得眼珠都掉下来了,还是瞧不见长江的影子,老师说,千百年来,由于长江的淤积,把江岸推得很远很远,所以古人眼里的“长江天际流”只能靠心灵感应才能体会得到,真可谓“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说到田,老师指着山下那一片绿油油的庄稼说:“原先这里是'山明水秀照斜田,一片天地万朵莲’的尚湖,因相传商末姜尚避纣时曾垂钓于此而得名,昔日曾是千顷潋滟,山影叠嶂,舟行荡漾,风景极其宜人之处,而如今恰应了那句'自怜旧日嬉游处,都被农家插晚禾’的感叹,可惜了。”他忽又自嘲地说“以粮为纲,形势需要,那天把虞山改造成大寨式的梯田也是可能的事。”老师的黯然神伤未能感染大家,我们这帮对常熟山神往已久的乡下小子们,摆出一付“一定要白相出本”的架势,不知疲倦地在山上玩起了捉迷藏抓特务的游戏,直到带队老师吹破了哨子,喊哑了喉咙,这才唱着“日落西山红霞归”的歌曲打道回府。以后也上过几回虞山,可大都印象不深,唯有那次三月三,与如今成为老婆的恋人游山踏春记忆犹新,原本计划着在山上挂两把连心锁,也来一番“天地为证,山盟海誓”,手牵着手上了山,才发现准备好的道具没带,于是顷刻间睛转多云,差一点闹得不欢而散。想到这里,我捂着被子,哧哧笑了出来。
翌日,阳光明媚,春风拂面,正是爬山赏景的好天气,那些来自黄山、庐山、泰山和武夷山的代表们对将要攀登的虞山不屑一顾,区区几百公尺的海拔在他们眼里太小儿科了;而来自上海和周边县市的代表却兴致盎然,沿途侧耳细听我的介绍,无不为历史上的名人名迹融合于如此独特的自然景观而啧喷称奇。阿水先生更是与众不同,专门买了双登山鞋,一身短打像个运动爱好者,他跟左右的人说: “这个虞山要是搬到上海去该有多好,那样每天可以爬爬山,锻炼锻炼。”“这怎么行,几十万常熟人民可不答应啊!”阿水认真起来,“这么好的风景,又沉淀了如此深厚的历史文化,要是叫阿拉上海人来经营,勿要弄得太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侬勿要看勿起常熟人,总有那么一天,你们上海人会纷至沓来,趋之若骛!”我心有不服,插了一句。外省的代表们当起了和事佬,“阿水主任,你退休后干脆来虞山脚下落户吧,岂不两全其美?”“哈哈哈……”,笑声惊起了一群飞鸟,那清脆的鸣叫,在松涛林海中回荡……
短短几年,改革的春风使常熟这块古老的土地,勃发了无尽 的生机。拨乱反正,退田还湖,使尚湖恢复了“湖甸烟雨”、“湖桥串月”的迷人景象;虞山也成了国家级森林公园;沙家浜旅游区的开发更是让世人眼前一亮。五千多年的历史文化,又使常熟荣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至此,常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江南明珠,一方令人心驰神往的人间福地。这期间,阿水又来过几次,有时是陪同部里的领导,有时是和家人“休闲一日游”,流连在听松楼上,徜徉在青山绿水间,他不再说要把这块风水宝地搬去上海了,因为在摩肩接踵、游人如织的山道上、尚湖边,总能碰到操着“阿拉”口音的家乡人,都把“上海人蛮有福气,到此一游经济实惠”挂在嘴边。而我呢,每次伴旅总少不了我的份,去上海出差,干脆离开了长住的吴宫饭店,专门搬到了管理处的招待所,时间一长,便成了阿水家的座上客。嘴馋的时候,就厚着脸皮,甜甜地多叫几声嫂子,不一会准会闻到美昧佳肴的香气,阿水就从他的酒柜里随手拿出一瓶白酒,招呼我好好喝一个。酒到酣处,阿水带着醉意,缓缓地说:“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整天行走在钢筋丛林,泡在文件堆里,心里的空虚和无奈,让人神思恍惚,打不起精神来,所以一到树木葱茏,泉水叮咚的大自然中,心头就会涌起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一旦你容身其间,那些世俗纷争、忧患得失,都如轻烟般悠悠散去。我到过许多地方,却对常熟的山水情有独钟,它人杰地灵,山水交相辉映,真是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说应换成“山不在高,有贤则名;水不在深,有景则灵”。他说:“这仅仅是比喻而已,不过,要做好常熟的旅游文章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譬如:虞山脚下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建筑,作用不大,却把“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的风韵给破坏了,我若是地方官,定立马让人统统拆去,植树种花,还虞山一个昔日胜景;再者沙家浜这块蛋糕还能做得更大,要集观光、休闲、吴文化等传统教育为一体,充分发挥品牌优势;东西两湖也要好好挖掘,许多著名城市的崛起离不开湖的依托、贡献,你看玄式湖、太湖、昆明湖,古人还懂得人工开掘西湖呢,所以这些天造地设的资源千万不能浪费啊!”你看,毕竟是做干部的,讲出来的口气就有领导味,我呢,一个平头百姓,要不是酒精的缘故,则也只有支着耳朵听,唯唯诺诺的份。
光阴似箭,弹指间历史的步伐迈入了新的世纪,举国上下但见GDP数字突飞猛进,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可细心的人发现,在像上海这样的城市中心,那些寸金之地上,冒出了大片人造绿地,涌现了多出生态景观,它向人们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政府在打造现代城市文明的同时,更注重的是文化品位的提升.人与自然和谐统一保,护历史文化遗产,还我蓝天碧水,成了新时期公仆们的共识。其实虞山这个幽秀奇特,响誉四方的宝地,早就吸引了大批投资巨贾的目光,一个精心策划的开发计划,一份有着1 5亿商业收益的调研报告;一边是一封出自虞城一位普通教师的来信、一句代表了百万常熟人心声的话“虞山不能再造房子,应当把它还给市民群众”。此刻,作为一名地方父母官来说,心里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支付盈亏的会计概念,而是集中地考验了决策者对经济发展深层次的理解,和构筑未来文明、生态和谐社会的高瞻远瞩。经过全市上下广泛的调研,一个亘古未有的“亮山工程”己成竹在胞。可这毕竟是一个牵扯到动迁面积达518平方公里,耗资地方财政2.2个亿的一揽子计划,它不仅体现了政府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和勤政为民的运作机制,还包含了无数市民的理解、支持和无私奉献。所以当“十里青山半入城”的历史风貌重现在常熟人面前的时候,多少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幸福、自豪的心情溢于言表。亮山工程的后续相关链接是:当年来常熟观光的游客突破520万,旅游收入达32.6亿人民币;被联合国授予“国际花园城市”;纳入国家首批考核的生态城市之一,在好评如潮面前,市委书记说出了心里话:“政府是做什么的呢?我在想其实就是要让群众天天都有个好心情,处处有个好环境,人人都有好身体。”
阿水,您是该来看看了,而今的常熟已今非昔比,山亮了水清了,天也是蓝了,您以前的设想都变成了现实。我呢,自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届时,我将邀上带我作虞山处子游的老师,一起游尚湖、攀虞山,在“春来茶馆”或“长寿茶庄”煮上一壶“剑门碧螺春”,再好好醉它一回。
责任编辑:程学军
责任校对:李海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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