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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上海老底子事 忆上海老底子人
诉上海老底子情
1949年4月21日晚,百万雄师冒着猛烈的炮火横渡长江
探亲心切 和母亲步行去看二哥
新中国成立前,二哥张友才在奉贤一家商店当学徒(当时奉贤属江苏省)。1949年5月14日奉贤解放,二哥当时16岁,看到路过的解放军威武雄壮,十分羡慕,决定报名参军。但连长嫌他年龄小,一口回绝:“不行,小孩子咋能当兵?”二哥见连长不同意,赖在连部死活也不肯走。连长一再劝说无效,二哥竟扑在连部的桌面上放声大哭。连长没法,只得请示上级领导。
1949年5月13—1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奉贤,进军浦东路线图
营长闻讯,立即赶过来“面试”。他觉得二哥年纪虽小,但人很结实,又忠厚老实,符合参军的要求,加上部队将要南下打仗,军人缺口较大。于是营长手一挥,爽快地说:“行,没问题,这小同志我要啦!”从此,二哥当上了一名普通战士,随军驻扎在奉贤县四团镇。
我们当时住在浦西,母亲听说二哥将要南下,她爱子心切,要我陪她一起去部队看看。母亲是个农妇,八字不识一撇,从未出过远门,不知奉贤在哪,更不知四团镇在何方。为了摸清线路,我们特地到市区找王二叔。王二叔是我们同乡,曾去过部队看望过二哥,他在纸上画了个地图交给我们。其实我们也看不懂地图,只能“摸瞎子”似的去。
那时浦东很少有公交车,出行全靠两条腿。过了黄浦江,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绕来绕去还是在老地方,我们心里明白,大约是迷路了。又走了许久,我们到了个叫盐仓的村庄,便向一位过路人打听四团镇怎么去。谁知他不是当地人,并不熟悉该怎么走,只是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乡镇,告诉我母亲:“大妈,那是大团镇,它和四团镇都带个'团’字,估计那里离四团镇不会太远,您到那里再去问问!”
到了大团镇,我们看到一家廊檐下放着把竹椅,上面躺着位老人。我们暗暗思忖,老人懂事多,地方熟,请教他肯定不会错。于是我走上前去,礼貌地问:“请问老先生,去四团镇怎么走?”当他得知我们是解放军家属后,特别热情,从家里拿出凳子来,让我们母子坐下休息,还倒了两杯凉茶给我们解渴。老人告诉我们:“虽然我们与四团镇地名中都带个'团’字,但相隔路程远得很。我们属南汇县,四团属奉贤县,两地分属两个县。如果你们单靠步行去四团镇,可能还得好半天呢!”
当时我们已经很累了,哪还有精神再走这么远的路?老人看出我们已很疲倦,说:“如果你们有部队电话号码就好了,打个电话过去,部队肯定会派人来接的,到时你们就轻松得多了。”
老人的话提醒了母亲,她想起二哥曾给家里寄过部队电话号码,连忙从衣袋里拿出来给老人看。老人脸上立即绽开笑容,急忙给部队拨电话。
部队接人 战士跟在马后跑
不多时,部队果然派人来了。一个骑着枣红马的战士问明情况后,将我们母子扶上了马背,母亲坐在后面,我坐在前面。她怕我从马背上摔下来,就用双手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不让我动弹一下。马蹄笃笃响,跑得飞快,因为马背上坐不下三个人,来接我们的那位战士只能跟在马后往前跑,累得满头大汗。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连连道谢,他却摇摇手说:“没事,解放军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这点事算个啥?”
到了四团镇,二哥早已等候在连队门前,见了母亲和我,他立即迎上前来,“妈妈,弟弟”叫个不停。仔细端详了下二哥的脸蛋,母亲笑着说:“老二长高了,人也胖多了。怪不得人家说军队是革命的大熔炉、大学校,这话一点没错!”
吃午饭时,连长亲自为我们端来饭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在那个年代,能吃上这样的饭菜,真算得上“顶刮刮”,肯定是被“特殊照顾”了,我们迟迟舍不得下筷。连长在一旁催促说:“大妈,小弟,你们别客气,快吃吧!别让饭菜凉掉。”饭后,连长还带我们去部队宿舍参观,二哥跟在后面。这是一间民宅改作的营房,里面设施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凌乱的现象,床上被子折得方方正正,像块切得齐刷刷的豆腐。母亲来到二哥床前横看竖瞧,见到被子也是那么整齐,不禁伸出大拇指赞扬二哥。
晚上刚用完晚餐,二哥告诉我们,等会部队首长要来看望我们。母亲“哎呀” 一声,激动地说:“哪有大官来看咱老百姓,这可咋是好?”二哥笑着安慰母亲:“妈,不要紧的,咱们首长可好着呢!”
不多时,团长和营长果然来了,他们首先表扬二哥:“张友才真是个好样的,训练场上刻苦能干,样样冲在前,打靶还获得过第一名呢!文化也挺好,曾经获过团部嘉奖!”二哥被首长们说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忙说:“没有,没有……”
接着,团长又详细问起我们家乡和来时的情况,对母亲说:“您老人家想儿子这很正常,以后有机会,欢迎您老常来。天下父母哪有不想儿女的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我们勇敢作战,解放全中国,到时再见儿子就不难。”临走时,首长再次关照连队要照顾好我们生活起居,并对母亲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多与您儿子拉拉家常。”又嘱咐哥哥:“张友才,陪好你妈,多跟你妈谈心。”那天晚上,母亲和哥哥聊了很多……
没多久,部队要赴南方打仗去了,连里事先为我们准备好了回家的东西,地方政府也表示要为我们好好送行。开拔那天,解放军部队排得整整齐齐出发了,雄纠纠、气昂昂,长枪短炮肩上扛。二哥跟在大部队里,随着大伙跨着大步,高歌猛进。走到母亲身前时,二哥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说:“妈,这次一定要等全中国解放,儿子才回来!”说后转过身随大部队走了。母亲看在眼里,喜上眉梢,高兴地说:“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end.
本文选自2023年第7期《上海滩》杂志
来源:上海滩杂志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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