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是传承和丰富文化的载体,中国传统建筑被称为“立体的仪式”,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儒家文化的影响,大到一座城市的规划布局,小到宫殿、民居的建筑单体,甚至细微到建筑上的雕刻纹样,都能看到儒家思想的影子。
儒学的理论核心是“仁”和“礼”,仁是道德准则,礼是法制规范,这二者结合,就成了古代宗法制度的缩影。
《周礼・考工记》中说:“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这是古代都城的规划思想,对都城的大小与形制都有明确的规定,反映出等级、尊卑至上的意识形态,故宫就是以此为原则建造的。从永定门到钟楼长约7.8km的中轴线上,各宫殿院落主次分明、左右对称、有组织、有节奏地渐渐延伸,犹如一幅水墨画卷缓缓铺开,给人以庄重、含蓄之感。根据功能与服务对象的不同,建筑的规模大小与装饰繁简也被严格区分,重者居于中,次者居于侧,故宫三大殿采用的是等级最高的金龙和玺彩画,交泰殿、慈宁宫则采用的是等级略低一级的龙凤和玺彩画,从这些细节上都可以看出儒家礼制等级观念对于传统建筑等级秩序的影响。
除了对于尊卑伦理的重视,儒家思想也强调天人合一的自然伦理观,汉代儒学家董仲舒曾明确提出:“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并以此构建了中华传统文化的主体。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对天地敬若神明,人们祭天、祭地、祭日、祭月、祭神明,由此产生了天地日月坛,由此产生了寺庙、佛塔,天人合一的价值取向和人与自然和谐一致的思维模式逐渐成为古代建筑工匠恪守的建筑哲学。在宫殿的建设中,北京城就是按天上的星象来建设的,紫禁城正对紫微星,暗示天帝居住的地方;帝后居住的乾清宫与坤宁宫则以乾坤二字象征天地,以此彰显帝王的威严;天坛天圆地方的建筑形制也是儒家自然哲学的体现。除此以外,传统民居与园林建筑同样在其选址与布局上力求与自然融合,历代许多文人画家直接参与园林设计,如唐代的白居易、宋代的苏东坡,他们往往以山水入画,以诗词为题,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充分体现了“因借自然”的思想。
在当代中国,现代主义思潮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建筑形式,人们吹捧功能至上,吹捧新的科技材料带来的技术革命,城市中的高楼林立似乎暗示着中国传统建筑的衰落,然而,明史方能治今,传统建筑中蕴含的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在今天仍然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在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中,传统的园林山水格局与玻璃、钢结构融为一体,我能看到他对于传统建筑风格的尊重与思考,他的身上既有儒家的庄重老成又有现代的创新意识,这种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中庸之道正是儒家所推崇的伦理观。现代建筑应该吸纳传统建筑中的精华,用丰富的精神内涵替代博取眼球的“视觉冲击”,让人们能够从中体会到文化感与归属感。
儒家思想在中国传统建筑上的制度化与自然化体现,影响了人们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同时也形成了中华民族的内在文化精神,这种精神必将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延续升华,成为传统建筑与现代建筑之间维系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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