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 果 二 十 年
美丽双胞胎
李玲和李影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能单从外表上分辨她们。不过,两人虽然长得相象,性格却截然不同。李玲活泼好动,李影却是安静沉稳。
就在七岁那年,李玲和李影一起到河边玩,李玲在前面跑着跳着,一个转身,突然脚下一滑掉进了河里。李影吓坏了,见李玲在水里扑腾着,一眼看到岸边有一块长长的木板。她跑过去,将木板拖到河边,用力推到李玲的跟前。李玲的双手扶着木板,慢慢爬到了岸上。李影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到了妹妹身上。李玲惊魂未定,一把抱住姐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件事,两人一直瞒着父母。要让他们知道,一顿责骂肯定免不了。周末,父亲要带她们去少年宫学习。李影学的是画画,李玲学的是小提琴。可今天,李玲突然提出也要学画画。她实在是厌倦了小提琴的吱吱哑哑,哪儿有水粉水彩涂到画布上赏心悦目?李影高兴地笑了,说她正想学小提琴呢。反正老师也分辨不出她们,不如换着学了。见两个女儿都同意,父亲便一口答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20年过去。李玲成为著名的青年画家,她的画还参加了巴黎油画展,得到世界知名画家的高度称赞。李玲成为画坛迅速崛起的明星。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李玲是他们的骄傲,但凡碰到人,他们一定会提起李玲的名字。
至于李影,其实也是个出色的女子。只是,她不如妹妹那么忧秀。她在一家不知名的乐团,合奏中总有她的身影。但是,因为并不是很出类拔萃,她从来没有单独演奏过。
渐渐地,李影似乎活在了李玲的影子里,总是默默地做这做那。看到父母一次又一次格外隆重地向人介绍妹妹,她的嘴角总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不知从哪天起,她的心情越来越抑郁。而这种抑郁在她和李玲的27岁生日时,终于到达了顶点。
那天,父母张罗了一个多人宴会。李影知道,妹妹要去意大利,这其实是她的送行宴。李影悄悄帮着父母,竭力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当王天宇举着花束进来,李影却不想再做隐身人。王天宇是父亲的学生,常常出入李家,他是李影的暗恋对象。她朝着王天宇走过去,想不到,王天宇竟然像是没看到她,举着花束径直走向了李玲。并且,他牵着李玲的手,郑重地向大家宣布,他一直都喜欢玲玲,这次,他要陪李玲一起去意大利。
李影手里的酒杯掉到了地上,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上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李玲?父母的爱,才华,荣誉,爱情……凭什么她要活在妹妹的阴影中,一无所有?
回到房间,李影紧紧地锁好门,将半瓶安眠药吞进了肚子里……
未雨绸缪
李影没有死,而是有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当她醒来,却发现自己正和妹妹李玲走在河边。李玲蹦蹦跳跳,头上的蝴蝶结上下摆动,那幼小的身影分明只有七岁。太阳照在头顶,李影迷惑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幼年时喜欢的童鞋,手里还拿着捕蝴蝶的网兜。她骇然发现,她和妹妹又回到了20年前!李玲欢快地前面跑着,突然,她的身子一个趔趄,收脚不及,竟然一头栽进了河里。
李玲拼命呼救,李影焦急地四下里看,一眼看到了岸边的长木板。她跑过去拖动木板,可只拖了两下她的手就停住了。李影想到了20年后发生的一切——李玲成为著名画家,父母的骄傲,王天宇看她时总是无比深情的眼神……如果她救起妹妹,自己的美好生活,幸福爱情,将都被她夺走。
想到这儿,李影缓缓放下了木板,转头就跑。她跑了很久很久,一直不肯停下来。李玲不会水,用不了多大工夫一定会没命的。李影跑回家,父母都去上班,自然没人。她扑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影等到了天黑,却不见父母回来。她悄悄出门,一个人来到河边。河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妹妹的尸体浮上来。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父母终于回来了。令李影惊愕的是,他们还搀着脚上缠了绷带的妹妹。“阿玲掉进了河里,幸亏被过路人救了,可脚受了伤,被送进了医院。”父亲说。
李影呆呆地看着妹妹,李玲朝她做了个鬼脸说:“姐,以后我跳房子肯定跳不过你了。”
没有人追问她,李玲掉进河里时她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去向人求救?李影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李玲的脚伤比预想的严重,好像划破伤口感染了某种细菌。从此,李玲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医院。但是,只要有时间,李玲总是拿起小提琴,端端正正地坐在阳台上,轻缓地拉着。李影不想输给妹妹,她格外用功地学画画,甚至比所有的人都刻苦。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眼20年过去,李影的油画颇受好评。而妹妹李玲,因为总是住院出院,小提琴完全成了业余爱好。只是,令李影不快的是,因为妹妹的伤,父母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李玲的身上。
元旦到了,李影意外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她的一幅油画获得书画比赛的铜奖。她十分高兴,兴冲冲地捧着证书回家。一进家门,她就看到家里挂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李影很是兴奋,一定是父母提前得知消息,已经准备为她庆祝。可进到家里,李影这才知道,是妹妹的骨移植手术成功了,从此她不再是跛脚,不用再频繁地进出医院。这才是父母要庆祝的理由!
那一刻,李影失望至极。把获奖证书藏起来,她跟父母说还有事,便悄悄出了门。走出不远,李影迎面看到捧着花束的王天宇。她的心顿时急跳起来,她喜欢王天宇,这次不能再让妹妹抢走他。于是,李影以手支住头,身子踉跄着,差点儿撞到王天宇。
王天宇扶住李影,问她怎么了?李影说有点儿头晕。王天宇马上说扶她回家,李影摇摇头,说不想让父母担心,他们正在为妹妹的康复庆祝呢。接着,她问王天宇今晚能不能陪陪她?她心情不好。看着李影恳求的眼神,王天宇实在不忍拒绝。
那天晚上,李影住在了王天宇的家。她包里准备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那是一包从网上买到的药粉,悄悄放进了王天宇的酒杯。那一晚,她得到了王天宇。
当王天宇醒来,看到床单上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惊呆了。李影看到他的神情,坐到床边轻轻抽泣起来。她说昨晚王天宇实在是太疯狂了,只喝了那么一点点酒,想不到他就醉成了那样。不过,如果王天宇实在不喜欢她,她不会介意的,她喜欢王天宇。
王天宇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当然,李影并未用一晚抓住王天宇,接下来,她又“怀孕”了,而且因为体质特殊不能做流产手术。王天宇只能跟李影结婚。婚礼之后,李影算是长舒一口气。
第三次死亡
一切,都在朝着李影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以为,自己的生活轨迹已经跟前一次截然不同。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半年后,王天宇突然告诉她,两人的婚姻是个错误。因为都喜欢旅行的缘故,他和李玲一起外出几次,他突然发现自己狂热地爱上了李玲。而这种感情,是和李影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他要和李影离婚。
李影怔怔地看着丈夫,抬手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望着王天宇拖着行李离开家,李影欲哭无泪。在客厅里坐到凌晨,她突然想到了20年前,她吞服半瓶安眠药自杀,竟然回到了从前。这次,她还能不能回去呢?不,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李玲就这样把王天宇抢走。她一定得试试,即使回不去,她也要让王天宇和李玲后悔终生。
半瓶安眠药,李影全部吞了下去。
正如李影所想,她并没有死。当她第二次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7岁,李玲在河边又蹦又跳,她在身后跟着。突然,李玲“啊”了一声,身子一晃掉进了河里。李影看着她在水里扑腾,紧跑两步用力拖来了木板。她毫不犹豫地将木板伸进河里,就在李玲要够到木板的瞬间,李影突然抬起木板,将李影的头压了下去,然后死死地按住木板。
五分钟后,水里冒出一长串气泡,再没有动静。李玲溺水而亡。
李影抹一把额头的汗,然后撒腿就跑。她得回去叫人了。
李玲死后,父母把所有的爱都放到了李影身上。没有人跟她争宠,李影不再努力,不过是个平常的女孩子。可她长大后,照样得到了师兄王天宇的爱情。
一切,似乎顺风顺水。27岁这年,李影和王天宇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的婚礼,洁白的婚纱,李影感觉自己终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不用再活在妹妹的影子里,不用再担心妹妹抢走父母的爱,抢走她的爱人,她的生活事事如意。
耳边放着婚礼进行曲,王天宇挽住李影走上红地毯。在众人的一片祝福声中,司仪将一对新人相识、相恋、相守的光碟放进了机子。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大屏幕。可是,画面一次次闪回,里面出现的不是王天宇和李影,而是两个走在河边的幼小身影。走在前面的李玲突然失足,身子一下子滑进了水中。李玲在水里扑腾着,拼命挣扎,可河岸上的李影拿过木板,用力将妹妹的头压了下去……
在场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相信只有七岁的李影竟然杀死了孪生妹妹!父母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他们注视着李影,声音颤抖着问是怎么回事?王天宇也诧异地看着新婚妻子,众亲朋议论纷纷。李影在目光的围堵中几乎都要窒息,她突然一把扯下头上的婚纱朝酒店外跑去。她越跑越快,疯狂地冲向了大马路。迎面一辆大卡车飞驰而来,李影像一个硕大的塑料袋被吹了起来,然后飘落到几十米外的地上。
大瞪着眼睛看着围观的人群,李影似乎看到妹妹就站在人群中。她不过7岁大,浑身湿漉漉的,在朝李影微笑: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鲜血顺着李影的口鼻涌出来,将婚纱染成了鲜红。这次,李影再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