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活着
我家住的新村旁边有座不大的公园,从去年初起,因为颈椎和睡眠都有点问题,所以只要不下雨,我每天早晨都要到公园里去散散步,活络活络筋骨。人们都说,身体好是最大的幸福,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加,我越来越体会到这句话实在是人生的箴言。
公园的早晨充满活力,我晨练以后才发现,每当东方既白的时候,公园的各个角落里,许多人都已经舒展开了手脚,打拳的,舞剑的,做操的……大家的神情无不认真、专注。
不几日,一对老年夫妇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每天固定出现在公园小广场东南角的石桌石凳处,一个运动着,一个却是安静地坐着观望。
动的是老头。他有着一张瘦长脸,宽宽的前额,双颊和下巴线条简捷硬朗,透出一种自信力,只是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他舞的是剑,一招一式,稳健有力,舒张相宜。
那老妇却坐在那张石凳上。她的脸庞相当端庄,虽然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着皱纹,但透过这岁月的印痕,仍能让人看到她昔日的风韵。她总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只是不时地把目光投向正在运动着的老头身上。
这样的一动一静构成了一幅别样的图画。
终于有一天,我也坐在了老妇旁边的一张石凳上。只见老头舞罢剑后,回到老妇身边,老妇便小心地递上一条毛巾,随后打开放在石桌上的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送到老头的手里,一股牛奶的香味随之飘溢开来。
这样恩爱的情景真是让我感动。这对老年夫妇在牵手相行的人生旅途上,一定承受了许许多多的风霜雨雪,当他们步入晚年以后,也就一定会更加地相依相伴了。
但是,一个多月后,当我再次来到公园时,这对老年夫妇突然消失了!
我和其他晨练的人们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再半个月后,当那个老妇又坐在公园小广场旁那只石凳上的时候,已是孤身一人,面前的石桌上也没有了毛巾和保温杯。但令大家纳闷的是,老妇依然在石凳上静静地坐着,偶尔望着健身的人们,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伤啊!我忍不住试探着问老妇:“阿婆,你的老伴——”
“哦,”老妇抬起了头,望着我,眼神中透着忧伤,顿了下,才说,“他走了,前年患癌,开过刀后倒是没有复发,谁知突然心肌梗死,就,就走了。”
四周一片寂静,我仿佛听到生死之间有张纸发出很轻的破裂声,而此刻朝霞已经灿烂,鸟儿在树梢上委婉地鸣叫着。我徐徐地吐出一口气,附下身子对老妇说:“阿婆,你不要太伤心了。”
老妇点点头,抹了下眼睛,随后轻声说道:“谢谢大家,谢谢。他走了,可我还总得活着,你说呢?”
我的心蓦然间一阵宽慰和温暖。
从此,我再也没有在早晨的公园里看到这位老妇。可我相信,这位阿婆一定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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