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开了家珠宝轻奢定制工作室,相较于专柜称得上价廉物美,因此招徕了一大批忠粉,从早到晚都忙得不可开交。看到她每天发在朋友圈的珠宝图片,晶莹剔透,美到不可方物,客户们都会急不可耐地催促,她解释道,工期我会尽量往前赶,但为了保证最佳品质,真的没有办法快,毕竟不是捏橡皮泥。为此,她将一件珠宝首饰的制作工艺流程,一一讲解展示给大家:首先,创意草图的设计和选配的宝石是在她的工作室里完成的,接下去的3D蜡模雕刻、金水的融注、执模、镶石、抛光以及电镀等一系列繁琐的程序,都要经过专业珠宝制作者的精心打造,最后,她这个设计师细致严谨验收之后,才能将别致闪耀的饰品呈现给钟爱它的人。
因为珍稀独有的特质,融入了匠者仁心,使这种繁复的美丽显得昂贵隆重,这样的美好有时可望而不可及。有人将一天制成糕点,分别为五个时段:黎明的霞光饱满又温柔,被薄云裹着;上午阳光散溢出来,空气里都是甜甜的橙与绿;下午日光从繁茂叶子里漏下,绿的明亮又新鲜;傍晚那带着橙、黄、粉的夕阳,染透了半边天;入夜的一轮新月洒下淡淡丝帛光辉,黑暗甜蜜的羊羹浓缩了夜。一天里的微妙变幻,经过气温、湿度、质量、木炭等所有变量调和,将每一个细节都耐心裹进食物里。又随着季节和气候的变化,用心捕捉“萍始生”、“苦菜秀”、“桃始华”的自然丰泽,将古老的七十二候融入进去,食客的唇齿之间跳跃着雨水、惊蛰、小满、夏至、白露、霜降和小雪二十四节气。
流年暗转,四季更迭就这样被一双手微缩入食,所有繁复都带着山川河流的光影与花草鸟木的灵性。这是日本街头一道平常的美食,名曰和果子,口感细腻,是甜到美轮美奂的茶配,与古老的花道、香道、茶道一样,繁复精纯,简到极致。
仰望高处总恨不能生出翱翔翅,低头环顾其实美好到处伸手可及。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四季繁花似锦,如此声势浩大的繁复之美,是大自然细致描摹,一笔一划,绘制出的人间盛景。无需任何代价,只要将心敞开去感受铺天盖地的绚丽,就会拥有璀璨斑斓的珍宝。如果你懂得珍惜,获得的就不仅仅是短暂的拥有,和表面的浮华,而是镌刻在心底的永恒。
这世间最珍贵繁复的是时间,长不过百年,短则只在须臾,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分每秒,细细碎碎,如珠如玉。寻常日子里,将老母鸡、老母鸭、火腿、排骨、干贝等林林总总泡进清水里,再搁入葱姜蒜一应佐料,煮沸改小火慢熬,将滴滴答答的浑浊光阴,熬炖到清鲜淡雅。最后只放几叶白菜煨香,蕴含所有醇厚精华,珍馐佳肴不可及,悠悠地喝着碗里的汤,听母亲碎碎念,真正是万丈红尘最好的归宿。子女都是血肉里的疼与痛,有一对老夫妇每分每秒都在与死神对恃,为了留住儿子的残躯,老两口数十年如一日,捏着手动的呼吸球,将吃饭、睡觉、上卫生间、处理事务等,都排除在生命之外,意外随时侯在身边,停电、机器出现故障,任何一种疏忽若导致缺氧,短短的一分钟就能夺去性命。出了车祸之后,仅只有头部还有意识的男子,又活了许多年,那黑白难舍的昼夜,浸透了泪水和汗水的爱。
虽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却都还是感叹苦短。四季的寒暑炎凉,生活的酸咸苦辣,万物的枯败萧索,途径的寒山瘦水,行过的坑洼坎坷,都在繁复至简中回归澄澈宁静。人生终归是喧腾过后的沉寂,追逐过天边的明月,才会郑重对待夜空里的每一颗星,若不能一掷千金去享受马尔代夫的阳光沙滩,不如骑上一辆单车千山万水走遍,看人情风物,山木花草,听风吟蝉鸣。爱恨情仇缠绕万千青丝,最后只留住一袭背影,一声长叹,守一卷佛经,一盏青灯,了却心愿,遇不见那个为你满城植遍梧桐的王,何不捡起一片秋风中的落叶,珍藏脉络间丝丝缕缕的温情。
所谓的富贵荣华,万千光耀,不过是以百花之蕤,万木之汁,加以麟髓凤乳酿成的“万艳同悲”,终归白茫茫大雪一片,洁净简约。曹雪芹以毕生荣辱诠释了一部传承经典,亦是警醒世人之作,我们读《红楼梦》看得不是鲜衣怒马,一日看尽长安花,而是沿着风云归处,细细品味千朵万朵压枝低,自在娇莺处处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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