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见媒体介绍一种果实:刺莓果,富含维生素C,被誉为果王。仔细看配图,差点儿让我笑喷。所谓的果王原来是它!
刺莓果雅名,文绉绉的。我们乡下人给孩子取名,除名字外,总喜欢另唤个“土”名。比如叫“阿猫”“阿狗”之类的。听起来是“土”,但却很受用。它吻合乡下人的朴实特点,更重要的是寄托着长辈对孩子的希望,希望孩子能坚强地活下来。乡下人也喜欢给身边熟悉的东西取土名,而且是随意地叫,叫习惯了后,人们常常会忘了它的雅名,就如刺莓果。
刺莓果的土名叫“红婆刺”。把“刺”字放在最后,可见当时人对其印象最深的不是它的果,而是它的刺。而“红婆”二字,一则叫出了果实的色,二则叫出了人们的感觉——又爱又恨。
“红婆”其实有“媒婆”之意。在中华文化里,“男女无媒不交”、“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等古训和俗语,源远流长。男女到了谈婚论嫁之龄,如无媒婆上门,那肯定是要急坏长辈的。当爹妈的会多给媒婆好处,以求吉言。而媒婆得了甜头,往往可借其巧嘴把方的搓成圆的,把弯的拉成直的。婚前全靠媒婆一张嘴,婚后方知其中真滋味。婚姻幸福的,皆大欢喜;而婚姻不幸的,那就是生不如死。所以,自古以来,媒婆便让人又爱又恨。
红婆刺可能也是因其天生的让人又爱又恨,方与“媒婆”占上亲。
红婆刺有多让人讨厌呢?在野外,只要是人迹罕至之地,就可见其影。而其又喜夹杂于荒草丛中,只有当你踩上了或勾到了,阵阵的酸麻痛,才会让你意识到它的存在。
红婆刺生来就臭贱,乡下人最讨厌田间长有红婆刺。红婆刺藤上密布着倒刺,刺稍弯曲,又极锋利,几乎是见肉就着。藤上一般都长满嫩绿的长圆形叶片,给人绿意婆娑之感,如果叶间再缀上零星的红婆果,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带刺的美人。
赤手空拳打它的主意,那肯定得付出惨痛代价。对付它最好的工具是锄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锄头下去,连根刨起,看似痛快,可是根本断不了它的根。只要给它一把黄土,一滴甘露,它就可以繁衍。你得把它扔得远远的,最好是田边荒凉的墓地或是水沟里。而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彻底消除残余。红婆刺藤只要接触黄土,即可扎根,密密麻麻的细根一渗入黄土,它都会顽强地冒芽,并且以你无法想像的速度蔓延得让你头痛。
当然,勤劳的乡下人怎么可能让红婆刺在自己的领地里立足。他们三天两头就会荷锄除草,一见有苗头,马上顺手铲除。所以日常我们可见的红婆刺往往只在荒凉的墓地或者水沟当中。
“放牛娃”这个名词是过去的小毛孩特有的专属。暑期一到,小毛孩纷纷扔掉书包,转身化为放牛娃。牵着小黄牛,整日游走在野外。当然,你可得记得带根竹棍。竹棍不是用来驱牛的。阡陌日日人走再加上牛食,草儿能见个芽已经不易。最佳的放牛场所是水沟或荒凉的墓地。
炎夏之时,野草繁茂之地也是虫蛇盘生之处。而此时也正是红婆果成熟之际。扁球型的果实,颗颗饱满,如紫红色的小玛瑙,缀于嫩绿的藤叶间,格外馋人的眼。怎么办呢?不急,此时先拿起手中竹棍,对着空气“霍霍”几下,让竹鞭之声渗入草丛。紧接着握紧竹棍,对着杂草乱捅一翻,其目的是为了“打草惊蛇”。如果草间无动静,那缀于藤叶刺间的红婆果,就足以让我们大快朵颐。
当然,这样的机遇并不常有。够得着的红婆果早已被采光,而远的一般都长在墓地深处或水沟底。故虽有棍子,但却也只能望果兴叹了。可记忆中红婆果成熟之时,我并不少吃。
母亲每次从田间回来,只要见她头上的斗笠在手中小心地捧着,使可知笠间有好货,而且经常是红婆果。熟透了的红婆果粒粒饱满,黑里泛红,静静地引诱着我的味蕾。我双手齐上阵,“贪婪”地食着。而我竟然没印象母亲当时看我吃红婆果时的样子。我好像从未问过母亲吃过了吗?是如何摘得这么多红婆果?最怕蛇的母亲是怎么迈入荒凉之地?是否被突然蹿出的虫蛇惊吓过?是否被红婆刺的尖刺刺痛过?……是啊!我不知道的竟有这么多,而母亲却从未提过!
香甜的红婆果如今忆起,则微感苦涩。母亲肯定被突然蹿出的虫蛇惊吓过,而且肯定吓得不轻。母亲肯定被倒刺扎过,酸麻痛令她忍不住蹙眉。可母亲却从未提过。
扯着扯着,怎么又扯到了老家,扯到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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