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柳毅传书》剧本
第一场龙女牧羊
[泾河岸边,山石嶙峋,彤云低沉,西风摇着枯枝,红叶随风飞舞。
[在一株枯树旁,龙女三娘手持羊鞭凄凉地迎风而立。
合 唱:风萧萧,日昏黄,为谁哀伤,有龙女,遭凌辱,被贬牧羊。
三 娘:抚伤痛,思往事,心酸阵阵,未知晓,何日能,重回故乡。
[龙女三娘遥望远方,潸然泪下。
三 娘:我那远在洞庭的爹娘……啊!你只道,为儿攀得好门庭,这诉不尽的苦楚怎知情?冤难伸,恨难平,写一封,血书和泪寄双亲。
[龙女三娘撕下罗裙一角,忍痛咬破手指……血渗渗,写的是,泾川孽子心太狠,泪淋淋,道的是,快救女儿回洞庭。四野茫茫谁传信?
[长空一阵雁鸣……
三 娘:呀!只见那,北雁南归一阵阵。(唤)雁儿!雁儿!……雁儿!你南来北往常传信,但求你,为我寄书到洞庭。
[雁群掠过,高飞入云,龙女三娘唤之不及……
三 娘:(唤)雁儿!雁儿…雁…儿……它展翅鸣,上青云,说道是,难入洞庭波万顷。徘徊无计心焦急,
[又见河中鱼儿跳跃……
三 娘:又只见,鲤鱼高跃出河心。(唤)鱼儿!……你腹中能藏尺素书,望你为我通音讯,
[鱼儿摇头摆尾,潜入水底。
三 娘:(唤)鱼儿!鱼儿…鱼…儿……它水中遁,倏无影,深恐孽龙加罪名。天……哪!满腹冤苦情,无计达洞庭,难道我,永在泾河作囚人!(哭)爹…娘…呀!
[柳毅肩背包囊,迎着夕阳上。
柳 毅:赴秋闱,下第归,中心惆怅,叹仕途,难容我,落拓疏狂。访故友,过泾阳,风雨道上,贪行程,不觉得,暮色苍茫。
[龙女三娘哭泣声:苦…啊……
柳 毅:蓦地里,又听得,哭声凄凉,却原来,一娘行,唏嘘道旁。(白)原来是位牧羊女子在此掩面啼哭,不知为了何事?待我问来…(想)看天色将晚,还是赶路要紧……
三 娘:(哭)爹娘……啊!
柳 毅:(止步)听她如此悲伤,定有满腹委曲,岂能不问不闻?(上前)啊,小娘子,因何在此啼哭?
三 娘:哦,君子……
[柳毅见三娘打量自己,懂得了她的意思,恳切地对她说。
柳 毅:小娘子,你莫看我是个文弱书生,自古道患难相助,乃君子本色,你只管对我言讲,定然与你分忧解愁。
三 娘:(见柳毅情辞恳切,放心地)啊,君子,你看这是什么?(手指山石边)
柳 毅:乃是一群羊呀!
三 娘:此非人间之羊。
柳 毅:啊,不是羊,又是什么?
三 娘:实不相瞒,此乃泾河龙宫行雨的雨工。
柳 毅:(仔细看羊群)果然头角奇特。(又打量三娘)如此说来,小娘子你……
三 娘:我也非人间之女。我本是洞庭湖龙君之女,乳名儿唤三娘父母爱护。
柳 毅:原来是洞庭龙君的公主!失敬了。
三 娘:不敢。
柳 毅:敢问公主,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三 娘:君子啊!在洞庭见惯清水和碧波,居深宫自幼不识愁和苦。远离家乡嫁泾河,夫婿不良作恶多。沉湎酒色荒无度,兴风作浪淹田禾。婉言相劝反惹怒,拳打脚踢虐待我。可怜我金枝玉叶龙宫女,竟做了风鬟雨鬓牧羊奴。
柳 毅:好恨哪!闻此言,冲冠怒!怪不得泾河两岸灾难多。我只道人间常有不平事,却原来神仙也会受折磨。公主啊!你速将万千冤情禀父母,求双亲兴师问罪到泾河。
三 娘:我也曾暗自写下血泪书,求鱼雁为我传至洞庭湖。
柳 毅:如此甚好。你父母见信定会救你。
三 娘:唉,君子!怎奈是雁惧洞庭万顷波,鱼畏孽龙雷霆怒。空有血书物无从寄,遥望故乡泪如梭。
[柳毅闻言,更为不平。
柳 毅:见死不救理不当,难道说世间无有热心肠。(稍一思索,慨然决定)相逢何必曾相识,急公好义岂能忘。公主!休道是洞庭浩瀚波万丈,休道是孽龙凶残逞疯狂。
三 娘:君子……
柳 毅:劝公主,莫悲伤,我为你立即传书到故乡。
[三娘闻言,欣喜过望。
三 娘:君子真乃侠义之士,我若因此回转故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三娘取出血书交与柳毅,深深一礼。
柳 毅:(接过书信,猛然想起)只是小生一介凡夫,不知怎样进得龙宫?
三 娘:那洞庭湖北,有座古庙,门前有棵金桔大树,人称社桔。我这里有玉簪一支,君子以此击树三下,自有神将前来接引。
[三娘取下头上玉簪,双手奉与柳毅。
柳 毅:如此,小生即刻启行。
[柳毅返身上路,三娘忽唤住。
三 娘:君子!
柳 毅:(止步回首)公主还有何言?
三 娘:尚未问得君子姓字。
柳 毅:送书要紧,不问也罢。
三 娘:君子留下大名,三娘日后也好报答。
柳 毅:(直爽地)嗳,扶危济困何须报。
三 娘:受惠岂能不知名。定要请教。
柳 毅:如此,公主听了。村野寒儒名柳毅,世代耕读淮阴地
三 娘:君子怎会来到泾阳?
柳 毅:长安赴考未及第,泾阳访友温旧雨。心悬老母依闾望,行色匆匆返故里。
[三娘闻言,深感不安。
三 娘:啊呀,君子既归淮阴,又怎能为我传书洞庭?这一东一西,绕道何止千里。
柳 毅:燃眉之急须相济,我救人何惜行万里。
三 娘:君子如此热心,恩同再造,请上受我一拜。
[三娘万分感激,对柳毅行以大礼。柳毅急忙扶起。
柳 毅:公主何必多礼。
[柳毅拱手作别,匆匆而去。三娘目送柳毅,不胜感佩,满怀希望地站在高处,远望柳毅背影已没入山川丛林之中。
[夕阳西沉,皓月初升。
第二埸仗义传书
[云在天空移动,渐渐变成云海,山峰隐约可见。
合 唱:秀才仗义作青鸟,千里奔波忘辛劳,
[在长安古道,柳毅肩背行李匆匆南行,越过蓝关。
合 唱:越秦岭,危崖险道。
[柳毅爬上高山,山巅积雪,风声呼呼,透入衣骨。柳毅在袖中取出血长书玉簪,将它放入包裹内,然后拾级下山。
合 唱:渡长江,骇浪惊涛。
[长江之中,掀天狂浪,打湿了柳毅的包裹,柳毅急忙抱起包裹。
[洞庭湖的早晨,旭日初升,岸边风景清新。
[柳毅来到了君山之下。
[洞庭湖水绿山青,湖面如镜。水鸟点点,飞舞湖心。红日西沉,水天相接。
柳 毅:(眺望湖水,驻足神往)呀!红日初吐波光摇,洞庭万顷云烟渺, [江上寂无舟楫,柳毅四处寻找,只见湖中游鱼,往来水草之中,却不见龙宫究在何地。柳毅茫茫然有些手足无措。
柳 毅:水国幽深何处寻。
[踌躇。忽然想起袖中玉簪,用手一摸,不禁哑然失笑。哎……
柳 毅:忙取玉簪把树敲。
[柳毅取出玉簪,四处找寻社桔,果然在龙王庙前,看到了金桔大树。
[柳毅走至社桔树前,树前有石香案,供人供奉之用,树后即为洞庭湖。柳毅举簪击树三下。突然湖水沸腾,有水柱冲天而起,洞庭守湖神将巡潮将军手持金锤由湖底升起,站立湖面,貌殊奇伟。柳毅睹此奇人,甚为震惊。
柳 毅:啊!
[巡潮将军踏波来至柳毅面前。
巡 潮:呔,你是何人?胆敢击动社桔,惊扰龙宫?
柳 毅:我乃人间秀才,受你家公主之托,前来传递家书,不知尊神是何法号?
巡 潮:我乃洞庭水府巡潮将军是也。上客既来传书,仙家自有妙法,你只管大胆随我入宫去吧!
[巡潮将军将手中金棰一端给柳毅紧紧握住,二人遁空而起。巡潮用手向湖面一指,湖水划出一条水道,二人自湖面而下,飞向水道,入湖而去。
[巡潮将军与柳毅在水中飞行,浪花在他们身边涌过。
合 唱:侧耳但闻浪汹汹,入湖如行云雾中。
[巡潮将军与柳毅已到凌虚殿外。二人落地,柳毅睁开眼睛。巡潮将军请柳毅入殿。柳毅进殿,目迷五色,瞠然不知所措。
合 唱:是梦是真难分辨,霎时来在水晶宫。
[众仙女在水晶帘外,观看人间稀客,指指点点,笑声融融,柳毅欲上前问话,她们却四散而去,倏忽不见,犹如游鱼一般,柳毅见之,甚为惊异。
[忽然金钟玉鼓之声响彻云霄,又闻阵阵仙乐自远而近。
合 唱:金钟响,玉鼓敲,八音齐动。列仙仗,排彩黛,光华万重。
[巡潮将军领先,众仙女列队拥洞庭夫人来到了凌虚殿。洞庭夫人雍容华贵,珠宝满身,款款而行,侍女紫绡紧随于侧。
巡 朝:上客快来参见洞庭夫人。
[柳毅上前见礼。
夫 人:贵客免礼,请坐。
[相互落坐。
柳 毅:谢夫人。请问夫人,龙君何在?
夫 人:大王正在殿中理事,贵客有何见教?
柳 毅:夫人,小生柳毅路过泾川岸旁,遇见你家三娘公主泪痕满面,在河边牧羊。
夫 人:啊?
[夫人及众仙女等闻言,均大惊失色。
柳 毅:公主托我带来血泪家书,并有玉簪一枝,(将血书交与紫绡)夫人请看。
[紫绡将血书急急传与夫人,夫人一见血书玉簪,顿然泪如雨下。
夫 人:啊!
[双手颤抖,展书细看,泪滴书上。见血书,顿教我,痛彻肺腑,果然是,我女儿,横遭灾祸。心惊手颤泪模糊。啊哟,女儿啊……
[夫人不禁放声大哭,紫绡及众仙女也均拭泪欲泣。
夫 人:叫为娘心乱如麻唤奈何!
柳 毅:(上前劝慰)夫人且莫伤心,搭救公主要紧。
夫 人:(拭泪颔首)秀才言之有理,快快有请大王。
巡 朝:是!
[巡朝将军领命而去。
夫 人:女儿……(掩面痛哭,群仙女也哭)
[柳毅欲慰无言,亦低头叹息。
[阵阵旗锣之声传来,众水卒及巡潮将军排队而来。洞庭龙君大踏步走来。
洞庭君:御清波,来至在凌虚宝殿。
[见夫人等正在哀泣。
柳 毅:小生柳毅参见大王!(夫人哭)
洞庭君:啊?(震惊,急问夫人)夫人你啼哭因何故?
夫 人:啊哟,大王,我家女儿在泾河受苦,今托柳秀才传书来了。
[洞庭君闻言焦急,夫人急将血书呈与洞庭君,洞庭君见血书,急急展看,十分震惊。
洞庭君:啊?(甚为气恼)
夫 人:大王,女儿如此受辱,如何是好!
洞庭君:(虽气恼,但甚为难)呃,这……
柳 毅:(插进话来)大王,公主盼救心切,还望大王早作主裁。
洞庭君:哦,秀才如此热心,寡人不胜感激,请先歇息,待寡人从长计议。巡潮将军,好好款待。
巡 潮:是。
柳 毅:(无奈地)如此,小生告退。
[柳毅随巡潮将军下殿而去。
夫 人:大王,你快快想个主意,搭救女儿要紧。
洞庭君:这……(踱步沉思,喟然长叹)唉,这真是哪里说起!想当初为女择婿费张罗,总以为门当户对琴瑟和。又谁知泾河劣子性乖张,夫妻反目成水火。爱女反将女儿误,到如今木已成舟又奈何?左难右难难煞了我。(踌躇再三)唉!
洞庭君:也只落得打落门牙咽下肚。
[夫人心中不满,但耐住了性子,劝洞庭君发兵救女。
夫 人:大王。他家既然无情义,就应该兴师问罪到泾河,快快发兵莫迟误,
[说说又气了起来。
洞庭君:(上前劝慰)夫人你切莫妄动三昧火。我与那泾河龙王兄弟呼,怎能轻易动干戈。为女儿兴师动众起风波,岂不被鱼鳌虾蟹耻笑我?玉帝闻知来降罪,到那时两家体面都难顾。罢罢罢,且忍耐,暂息怒,常言道大事化小小化无。
夫 人:(忍不住气往上冲)啊!说什么大事化小小化无,难道说骨肉之情全不顾。掌上明珠只一颗,定要你老龙归还我。扯住衣袖索娇儿,
[夫人上前扯住洞庭君衣袖。悲切切,气呼呼。
夫 人:你……你还我的女儿来。
洞庭君:这……啊哟哟,欺侮女儿的又不是我呀!
夫 人:是你挑的好女婿,都怨你这糊涂的老龙。
[夫人发起性子,骂起洞庭君来了。洞庭君欲劝无言,十分尴尬。
洞庭君:这……
夫 人:(乘机大吵大闹)你若不快将女儿救回,我就与你拼了。(紧紧抓住洞庭君不放,放声大哭)女儿……女儿……
洞庭君:(焦急地)啊哟!夫人你莫高呼。
[夫人哭,洞庭君百般劝阻,但没有效果。
[水晶宫中众仙女奔走相告,相互哭泣。
合 唱:宫中上下尽哀哭,悲声四起动翠湖。
[一片哭声,震得满湖波涛顿起。养性殿上,钱塘君项掣铁锁,长链系于手腕,正在抚须展阅兵书。长剑悬于墙上。殿外水浪滚滚,钱塘君回首审视,甚为诧异。
[在凌虚殿上,洞庭君见夫人及满宫仙女痛哭失声,声震水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洞庭君:夫人,你快不要啼哭,钱塘君锁在养性殿上,他生性鲁莽,若惊动了他,再肇祸端,岂不是罪上加罪。
夫 人:(闻言,有了主见,故意哭得更凶了)我不管,女儿……女儿……
[洞庭君劝解无效,众仙女也越哭越响了。
[满湖水浪沸腾,哭声震天。养性殿上,钱塘君实在按耐不住,知宫中定出大事,急忙放下兵书,霍地站了起来。
钱塘君:忽听悲声震水府,养性殿上难安坐。掣锁带链奔前殿。
[钱塘君直奔凌虚殿而去,养性殿外值殿水卒见状,急急列队跟随而去。
[钱塘君催起了白浪千层,雷电万钧。凌虚殿上,洞庭君面容失色。
洞庭君:(对夫人)啊哟,夫人。看来要惹出飞来祸。
[远远一声"俺来也!"钱塘君及众水卒飞奔而来。
钱塘君:兄长,嫂嫂,这满宫悲啼,却是为何?
夫 人:叔叔,你来得正好,你侄女她……
[洞庭君急忙阻住夫人的话头,插身向前。
洞庭君:嗳,贤弟,些许小事,你回殿去吧!
钱塘君:(拦开洞庭君,去问夫人)嗳……嫂嫂快讲,我侄女怎么样了?
夫 人:今有你侄女血书到此,叔叔请看。
[将血书递与钱塘君,洞庭君欲阻不及,埋怨夫人。
洞庭君:夫人,你……唉!
钱塘君:(看血书,大怒)哇呀呀……
[洞庭君见钱塘君发怒,急急上前劝阻。
钱塘君:此书何人传来?
夫 人:是位人间秀才。
钱塘君:(吩咐水卒)有请秀才,我要面问于他。
水 卒:是!
[水卒去请柳毅。
洞庭君:(仍想劝阻)贤弟,不问也罢。
[柳毅已随水卒来到凌虚殿上。钱塘君抢上前来,两步跨至柳毅面前。
钱塘君:你就是传书的秀才么?
柳 毅:(一怔)啊,这……
洞庭君:秀才休怕,此乃寡人之弟,火龙钱塘君是也。
柳 毅:原来是二大王,失敬了。
钱塘君:(拉住柳毅)秀才,我侄女在泾河岸边牧羊,可是你亲眼得见的么?
柳 毅:不错,小生亲眼所见。
钱塘君:唔,你将见我侄女之事,仔细讲来。
柳 毅:二位大王!(念)公主河边受折磨,餐风宿露倍凄苦,形容憔悴衣衫破,遍体伤痕不忍睹。
夫 人:(睹物思人,悲上加悲)女儿,女儿呀!
洞庭君:(也不由伤心起来)唉,女儿……
[钱塘君听得咬牙切齿。
钱塘君:好恼也。(怒火如焚,磨拳擦掌)恨难消,辱难当,兄嫂不必徒悲伤,速速发兵救侄女,直捣泾河除孽障。
夫 人:叔叔,你兄长胆小怕事,不敢发兵。
钱塘君:啊!却是为何?
洞庭君:(婉言对钱塘君)贤弟呀!想当年你雷霆一怒抗天将,玉帝降罪遭祸殃。千年困锁到如今,前车之鉴岂能忘?我若再兴兵泾河犯天条,到那时,是非难分,有理难讲,女儿难救,罪愆难当,家务小事,变成了大祸一场。
[钱塘君闻言,甚为不满。
钱塘君:兄长,你既如此怕事,待俺前去,救回侄女,玉帝降罪,我一人承当。
洞庭君:嗳,你锁练犹在身上,岂能前往?
钱塘君:这这!(把锁练擦得朗朗作响)哇呀呀……
夫 人:你兄弟二人,一个不肯去,一个去不得,难道叫我女儿冤死在泾河不成?女儿…(又哭了起来)
[柳毅想起三娘受苦之情,忍不住挺身而出。
柳 毅:啊,二位大王。想那泾川孽子,荒淫无耻,残暴成性,兴风作浪,荼害生灵,你家公主,百般规劝,谁知忠言逆耳,反遭恶龙嫌弃,可怜深宫弱质,竟成河畔囚人,似这般贤良受屈邪道横行,若不惩罚,天理何存!望大王一旅义师到泾阳,拯救公主除强梁。一来是伸雪龙女牧羊恨,二来是泾河百姓得安康。三来是大王仁德传天下,千年万载永留芳。是非功过已昭然,为什么见义不为却傍徨?
钱塘君:(十分感佩)好秀才!好秀才!秀才说话真快畅,顿将我满腹烦恼一扫光,狂烟生七窍,烈火断枷锁。 [钱塘君口喷一团烈火,顿将锁练烧得寸断。
洞庭君:啊哟,贤弟。{急忙拦住钱塘君}
钱塘君:(怒)嗳,{甩开洞庭君之手}众水卒。
众水卒:在!
钱塘君:杀奔泾河!
洞庭君:贤弟,贤弟!
[洞庭君欲阻不得,钱塘君口喷一团烈火,顿时巨浪汹涌,一条冲天赤龙,周身烈火,冲天而去。
合 唱:一霎时霹雳掀起滔天浪,冲天赤龙奔泾阳。
[赤龙在云层中飞腾,向北急驰。
第三场庆功拒媒
[在泾河上空,一条火龙自南飞来。
[泾河龙宫中,小龙王化为黑龙,腾空而起。
[一霎时泾河黑浪翻滚,黑龙自河中冲天而起。
[两条龙在上空翻滚搏斗。
[战鼓喧天,一红一黑二龙鏖战不休,渐渐地火龙越斗越猛,烈焰滚滚,烧得黑龙难以招架,终于不支,黑龙大吼一声,跌入河中。
[泾河之水霎时平静。
[泾河岸旁,龙女三娘手执羊鞭翘首仰望上空,脸上显现笑容。
[龙女三娘见钱塘君,犹如大旱之望云霓,丢下羊鞭,快步奔至钱塘君面前,大礼拜谢救命之恩。钱塘君扶起侄女三娘。
合 唱:柳毅传书引神兵,报得龙女牧羊恨,清光阁里排盛宴,欢庆团圆喜盈盈。
[在洞庭龙宫。清光阁里,众水族来来往往,悬不夜明珠,挂水晶宝珠,安排盛宴。
[在龙女三娘寝宫中。众仙女及紫绡,正在为龙女三娘梳妆打扮,洞庭夫人亦在一旁帮助梳妆。
[洞庭夫人欣喜地取出玉簪,正欲为三娘插戴。
[三娘于镜中见玉簪,伸手取过,若有所思。
夫 人:女儿,今晚庆功宴上理该拜谢秀才!
紫 绡:公主,要不是大王再三坚留,那秀才不等设宴庆功便要告辞回去。他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三 娘:母亲,女儿若非遇此侠义之士,只恐要屈死在泾河岸边了。
夫 人:当初只怪你父王糊涂,与儿错配婚姻,如今仇恨已报,日后待为娘替你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三 娘:(扑在夫人怀中,撒娇地)不,女儿是再也不嫁的了。
夫 人:嗳,难道就误了终身不成。
三 娘:若再遇人不淑,女儿岂不又要受苦。
夫 人:嗳,为娘倒有一个主意,女儿啊!你灾星已退好运来,红鸾高照临门楣,称心女婿眼前在。
紫 绡:夫人,夫人你说的是谁啊?
夫 人:喏!就是那大恩大德柳秀才。
[紫绡听了十分高兴,三娘含羞低头不语,戴上玉簪。
[在龙宫的水底花园内。洞庭君与钱塘君也正在商议为三娘择婿之事。
钱塘君:哈哈哈,兄长!一个淑女,一个秀才,一个豪侠,一个贤惠,天赐良缘配拢来,倒不如今日就把喜宴摆。
[洞庭夫人来到花园。
夫 人:这就太巧了,女儿对那秀才也有心许之意。
洞庭君:女儿若能配得书生,倒是千古佳话……不过……那秀才乃人间豪杰,还须找个媒约,婉言相探才好。
钱塘君:好啊,兄长。我与秀才称知己,待我来做他一个现成媒。
夫 人:叔叔为媒再好也没有了。
[钱塘君大笑。洞庭君、夫人颔首微笑并示意一起赴宴。
[喜乐高奏,热闹非凡。清光阁上已是摆上盛宴,
[众水卒及仙女执壶侍立两厢。洞庭君及钱塘君、
[洞庭夫人、柳毅都在阁中。
洞庭君、钱塘君:(举杯)请!
柳 毅:请!
[干杯,水卒仙女斟酒。 柳 毅:(举杯立起)二大王,叱骋风云,为民除害,令人敬佩,柳毅敬此一杯,恭贺大王。
钱塘君:哈哈……(也举杯立起)寡人此番兵发泾河,幸喜玉帝赦免前罪,皆因秀才传书之功,回敬一杯,以表谢忱。
柳 毅:不敢。
钱塘君:请。
柳 毅:请。
[仙乐阵阵,宾主斛筹交错。众仙女出殿歌舞,边舞边唱。
合 唱:钱塘龙君奏凯还,水府上下笑语喧。公主回宫愁眉展,堂上喜煞老椿萱。多谢人间传书客,清光阁里宾主欢。把酒高唱回春曲,筵前漫舞庆团圆。
[众仙女舞毕,行礼退下。柳毅等举杯饮酒。
洞庭君:有请公主前来拜谢秀才。
仙 女:是!
[仙女应声而下,顿时环佩之声与仙乐笙箫之音一起传来。三娘盛装由紫绡及众仙女陪伴上殿。
合 唱:凌波仙子情无限,莲步姗姗鸣佩环。
[三娘行至席前,利益离座起立,三娘参以大礼,柳毅还礼。
合 唱:她那里裣衽盈盈拜,柳毅忙将礼来还。
[饮宴已毕,钱塘君与柳毅从清光阁来到侧殿落坐,仙女奉茶。
钱塘君:啊,秀才。
柳 毅:二大王有何见教?
钱塘君:我看你性情直爽非凡庸,今有一事与你诉曲衷。
[钱塘君回顾左右,侍女退下。
钱塘君:未知你人间可有妻房配?
柳 毅:小生尚未娶妻,不知因何见问?
钱塘君:哈哈哈,这就太好了!我这个月老果然做成功。
柳 毅:(感到万分突兀)啊,二大王,此话从何而起?
钱塘君:我侄女与君初识患难中,仗秀才传书相助返琼宫,感君侠义心生爱,侄女她欲绾红丝结鸾凤。蒙受深恩当须报,我兄嫂愿求你东床入赘在水晶宫。
[柳毅闻言离座而起,紫绡来在侧殿门首偷听里面说话。柳毅思考背唱。
柳 毅:原来是要选柳毅做乘龙,殷勤为报传书功。施恩图报非我愿,我岂能行不践义违古训。
[决定回绝钱塘君,委婉而言。
柳 毅:二大王。(向钱塘君一拜)承蒙错爱心感激,请恕柳毅难依从。
[钱塘君闻言大出意外。
钱塘君:(耐住火性,但语气已有些不满)啊,秀才,你竟不答应吗?
柳 毅:(诚恳地)非是柳毅有拂大王之意,想我,身入龙宫,倍受款待,已属大幸,怎敢再妄图答报?尚请大王收回成命。
钱塘君:嗳,你传书洞庭,深恩岂可不报,秀才你依了婚事,我与你同履云霄,永享神仙之乐。
柳 毅:小生一介凡夫,岂敢图神仙之乐,这婚事实难从命。
[钱塘君误解了柳毅拒媒之意,一时怒起。
钱塘君:秀才,我侄女虽不幸见辱于泾河小龙,如今已然绝了名份,断了瓜葛,故而寡人亲自为媒,欲与你世为亲戚,使受恩者得其所归,怀爱者得其所愿。谁知你竟一口回绝,莫非是对我等意存轻视不成?
柳 毅:(不快地)二大王,你这样乘酒假气,声势汹汹,敢是有相强之意?
钱塘君:嘿,寡人秉性耿直,言出如山,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对柳毅威言厉色)你可知我举手之间,便可翻江倒海,坏山攘陵,当年天将与我失和,我在一怒之下,就穿了它五座大山。你……(直逼柳毅)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厉害么?
[柳毅神情自若,不为所动,仰天大笑。
柳 毅:哈哈哈哈。
钱塘君:(被他笑得奇怪)啊!秀才,你笑些什么?
柳 毅:(侃侃而言毫无所惧)我以为刚决明直,无过大王。谁知你竟会说出这般无理之言。 钱塘君:(不满地)啊?
柳 毅:想大王跨九州,攘五岳,脱金锁,走蛟龙,纵有人间豪杰,岂能与大王相比。
钱塘君:(甚为得意)唔。
柳 毅:(越说越激烈)谁知你竟为婚姻,横加威胁,此岂英雄之所为者?
钱塘君:(一愣)这……
柳 毅:(越说越快)想柳毅传书洞庭,无非激于义愤。若娶了公主,岂非施恩图报?世人议论,道我杀人之夫纳人之妻,非为君子,实乃小人也。
[紫绡下。
钱塘君:(闻言语塞)这个……
柳 毅:(凛然相对)有道是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辱,若要见杀,就此请便。
钱塘君:秀才休恼,寡人失言了。
[钱塘君长揖谢罪,柳毅回揖。
[洞庭君急急来到,插进话来。
洞庭君:贤弟,你太鲁莽了,待寡人与秀才赔罪。
[洞庭君亦长揖,柳毅忙扶住。
柳 毅:不敢,啊,二位大王,柳毅如今心愿已了,深恐老母盼望,不敢久留仙境,就此拜别大王,重返人间。
洞庭君:这……秀才思乡心切,寡人也不便强留。且待明日清晨,寡人与君送行。
柳 毅: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龙女三娘的寝宫里。
[龙女三娘及洞庭夫人正在静侯佳音,紫绡匆匆上。
紫 绡:夫人,夫人……
夫 人:紫绡,二大王与秀才提了亲事没有?
紫 绡:提了。
夫 人:(高兴地)哦!想必是红丝已绾传书客。
紫 绡:(嗫嚅地)夫人……那秀才……
[夫人及三娘感觉其中有异,夫人急问。
[三娘虽不语,却急切地倾听。
夫 人:啊!那秀才怎么样?
紫 绡:那秀才无意传佳话。
[夫人与三娘闻言,俱各震惊,三娘颇为失望。
夫 人:紫绡,那秀才如何言讲?
紫 绡:秀才言道,当初传书洞庭,原是激于义愤,若娶公主,只怕世上之人,疑他恩施图报,道他非为君子,实乃小人焉。
[夫人闻言,低头叹息,三娘闻言对柳毅更为敬爱。
三 娘:秀才高风亮节,越发令人可敬……
[想起自己身世,不禁失望。
三 娘:唉……(潸然泪下)
[夫人上前,婉言劝慰。
夫 人:女儿!劝儿切莫太伤神,娘为你他日另觅好郎君。
三 娘:(微微摇首,意志坚决)才经风雨心犹冷,儿本无意效文君。若非得侍贤君子,此生不愿再嫁人。
夫 人:女儿,你何苦如此说来。秀才执意不允婚,想是仙凡无缘分。女儿啊,你一片痴心有何用?
三 娘:(闻言呆住半响)这……
夫 人:儿啊……
[三娘心中思量再三,爱柳毅之意更坚。
三 娘:母亲。我看那秀才不似无情人,今日席上拒媒冰,犹恐未知女儿心。待我相送他一程,婉言相诉肺腑情,但愿他心似我心。
[三娘眼中闪烁着无限希望。
[紫绡闻言,也高兴起来。
紫 绡:多情定能获知音。
夫 人:(点头称是)嗯。
[三娘羞。
第四场湖滨惜别
[凌虚殿上。
[天已微明,东方曙光,映入湖底。 [龙宫上下俱在殿上为柳毅送行,柳毅正在拜别洞庭君、夫人及钱塘君。四仙女送珍宝给柳毅。
柳 毅:承蒙厚赐,愧不敢当,大王美意,柳毅心领。
洞庭君:秀才何必太谦。
柳 毅:大王,想柳毅非为奇珍异宝而来,我是断断不受的。
钱塘君:秀才真君子也。
[四仙女分退两边侍立。
洞庭君:秀才。小女是蒙君相救脱祸灾,再生之德难忘怀,待寡人命她奉敬酒一盅,
[紫绡伴三娘上。紫绡手托银盘,盘中有玉壶金爵。三娘亲斟一杯酒,奉至柳毅面前,盈盈下跪,举杯过眉。
合 唱:情浓于酒君莫归。
[柳毅接过酒杯,欲饮,见三娘犹跪侍在侧,急扶起。四目相对,柳毅见三娘眼中万种情意,包含着无限幽怨,愕然不安,强自钲静,举杯而饮。饮毕,紫绡接过酒杯。
柳 毅:盛情难却,柳毅永记在心,就此告辞。
夫 人:女儿,你相送秀才一程。
三 娘:是。
柳 毅:啊呀,这是万万不敢当的。
钱塘君:嗳!我侄女蒙受大恩,无以为报,今日相送,无非聊表谢意。
柳 毅:如此,有劳公主了。
夫 人:紫绡,你陪伴公主,分水引路。
[紫绡分水前行。柳毅与公主相继出殿,众人目送。
[洞庭湖底,奇珍异石,鱼虾遨游。
[紫绡旋转分水,她在绿波中翩翩起舞,霎时湖水豁然分裂,出现一条水路,直达岸边。
合 唱:洞庭湖水深千尺,不及三娘送别情。
[柳毅及三娘在水路中缓缓而行,两人均默默无言,各有所思。
柳 毅:(回身)公主留步。
紫 绡:先生,才出龙宫,你就左一声留步,右一声留步,岂不负了公主一片深情。
柳 毅:这……如此,公主请。
三 娘:君子请。
[三人沿水路款款前进。
[柳毅见三娘含怨凝睇,心中不安。
柳 毅:她默默无言黯然走,似含幽怨在眉头。莫非她伤心因我拒婚配,
三 娘:(低头沉思)君情深浅探无由。情长但恨路途短,欲吐衷肠鲠在喉。(欲上前吐语)君子……
柳 毅:(回身)啊?
[三娘欲言还羞,一时难以启口。
合 唱:公主她一声君子百般羞,
[一对比目鱼游过,紫绡见了,故意招呼三娘。
紫 绡:公主。你看那比目鱼儿对对游。
[三娘会意紫绡指鱼之意,回身对柳毅。
三 娘:君子。君不见戏水翩翩一对鱼,它那里兼兼鲽鲽共来去。愿君子人间早得知心侣,比目同心永相聚。
柳 毅:这……(闻言,深为局促不安。背唱)她那里强颜祝我得佳侣,分明是心怨柳毅把媒拒。倒叫我踌躇不安意自疚,欲慰多情……却无语。唉!(难以启口,只有深深一叹)
紫 绡:(甚为奇怪)先生,你说呀!
柳 毅:哦……(故意搪塞)我本落拓一寒儒,只知芸窗勤读书。
紫 绡:(有些淘气地)先生。勤读书,勤读书,先生倒象书蠹鱼。
[柳毅面露窘态,只得低头上路。
三 娘:紫绡……(示意勿太放肆)君子。
柳 毅:这水府风光,令人难忘啊。(走向前去)
三 娘:她神色犹豫似解语,却为何真心话儿不肯叙? [三娘亦低首沉思,默默上路,紫绡随行。
合 唱:含愁凝睇暗思索,
紫 绡:公主,来到织绡池了。
三 娘:又只见鲛人珠泪纷纷落。
[鲛人在池中织绡,珠泪滚滚,入水成珠,串连不断。柳毅见了,感到十分奇怪。
柳 毅:那鲛人,织就了,如花似雾好鲛绡,但不知缘何盈盈泪满目?
三 娘:鲛人都是女儿身,但为天下女儿哭。女儿心意比天高,女儿命比秋云薄。泪滴湖心化明珠,可怜珠泪长相续。
柳 毅:(感动地)喔!如此说来,此泪应唤女儿泪,此珠应唤女儿珠了。
三 娘:(深为感触)女儿泪,女儿珠……
[三娘俯身拾起鲛珠一颗,无限深情地将明珠递给柳毅。
柳 毅:(念)赠我一颗女儿珠?
三 娘:愿借明珠表心曲。当初泾河受奇辱,而今深宫守寂寞。未知何年花重开,未知何日草重绿。
[柳毅十分同情,诚恳地劝慰三娘。
柳 毅:公主你原如明珠光夺目,受辱都缘夫家恶。公主啊,多情自有多情福,重配佳婿可预卜。
三 娘:唉!(幽怨现于言词)
只恐弱质无从托?
[柳毅不仅同情,且已生怜惜之心。
柳 毅:淑女岂能无归宿。我愿将明珠永佩带,
[三娘闻言,喜形于色,欲言还羞。紫绡会意,插进话来。
三 娘:先生。想必是先生愿谱求凰曲?
[一句话问得柳毅哑口无言,急忙自圆其说。
柳 毅:这……我佩带明珠返人间,为公主朝朝暮暮对天祝。
[柳毅说完话,急急上路。
[三娘不禁深感失望,背身沉思。
三 娘:东边日出西边雨,他有情无情难捉摸。
[三娘心中沉思,缓缓前行。
[几块瑰丽晶莹的水晶石边,生长着几株挺秀的仙草。柳毅、三娘及紫绡一起来到石畔。
柳 毅:你看那芳草萋萋碧如丝,
紫 绡:此草原名长相思。
柳 毅:喔?
[此时,三娘再向柳毅表露心怀。
三 娘:长相思,长相思,相思的滋味君可知?
[柳毅闻三娘之言,不禁暗自沉吟。
柳 毅:长相思,长相思……
紫 绡:(调皮地)良缘错过也太痴。
[柳毅面对相思草,更为神往,三娘热情地上前探问。
三 娘:问君子半晌沉吟何所思?
[柳毅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来……
柳 毅:我留连芳草已神驰。
三 娘:君子既爱长相思,何不亲手采一枝?
柳 毅:俯身欲采相思草,
[柳毅俯身欲采,忽又蓦然而止。
柳 毅:不,不可啊!(心绪激动,背唱)因情忘义实可耻,守义负情人笑痴。(略一考虑,毅然而决。)大义私情难兼顾,忍将慧剑斩情丝。
三 娘:啊,君子,你欲采又止,却是为何?
柳 毅:啊,这……公主!芳草应寄知心侣,我无人可赠长相思。辞别公主返人间,
[柳毅对三娘深深一揖,转身上路。三娘伤心地唤住柳毅。
三 娘:君子!
柳 毅:请君留步慢向前。行来已到洞庭边,还望临别有赠言。
[柳毅闻三娘言中不胜幽怨,止步回身,沉思半晌…… 柳 毅:这……她那里情意缠绵,我这里去志已坚。纵有言语千万句,话到唇边……不必言。(白)公主请留步,柳毅告辞。
三 娘:(痴心不死)待我再送一程。
柳 毅: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公主请。
三 娘:君子请。
[柳毅前行。三娘双眉频蹙,与紫绡黯然不语,出水而去。
[洞庭湖滨,君山之麓,龙王庙前,风景依旧。
[三人缓缓步出水面,走上陆地。
合 唱:仙凡分别在俄顷,秋水长天也伤情。
柳 毅:(触景生情,喟然长叹)唉!
三 娘:(离别在即,更为依依)啊,君子。你我分别在即,敬备水酒一杯,与君饯行。
柳 毅:这……(婉言相辞)适才宫中饮宴已足。
紫 绡:先生,这也是公主一片深情。
柳 毅:如此说来……
紫 绡:(调皮地学柳口吻)恭敬不如从命。
柳 毅:呃……(苦笑地)嘿嘿嘿。
三 娘:紫绡,取酒来。
紫 绡:是。
[湖上钟声传来,使人离愁陡起。
合 唱:湖上钟声动客心,声声都是别离情。
[仙凡分别已在俄顷,三娘至此,鼓足勇气,向柳毅倾吐哀怨。
三 娘:君子!想当初泾河岸上哭声哀,蒙君子千里传书解困危。我父母为报深恩许婚配,谁知你凛然大义拒冰媒。你立身坦荡志不移,我爱慕更深情难改。羞颜腼腆送君归,为探君心宛转随。只道至诚金石开,又谁知一片痴情付流水。
[三娘万分伤怀,柳毅倍受感动。
柳 毅:她如怨如慕我心有愧,不由人……
[紫绡持酒上,向柳毅敬酒,柳毅接过酒杯。
柳 毅:借花献佛敬一杯,公主啊,请容我倾尽肺腑表衷怀。你本是冰肌玉骨神仙态,我岂能顽同木石不生爱。一路上你含情脉脉意绻绻,我岂是装聋作哑故痴呆。何况你受尽折磨才脱灾,我岂忍负情再使芳心碎。公主啊,施恩图报非君子,大义当前不可违。都只为此情此境难安排,并非我,柳毅无情不知爱。
三 娘:满腹愁云一扫开,果然他对我三娘有情爱。君子!(念)听君殷殷语,顿教妾心舒。肝胆共相照,何事更忧虞。
柳 毅:(更为感动,深深一礼)公主!
[晚霞一抹,雁鸣阵阵。三娘亲斟一杯酒,敬与柳毅。
合 唱:夕阳西下晚霞红,骊歌声声催归鸿。
三 娘:劝君子,临行更尽酒一盅,愿与你,再向人间陌路逢。重叙离衷,重叙离衷。
柳 毅:见公主展愁容,柳毅欣然接玉盅。倾觞一尽酬知音,从今后,天涯长忆月明中。拜别公主道珍重,
[柳毅与三娘作别,相互一礼。三娘目送柳毅远去,心有所思。紫绡不解……
紫 绡:公主。你为何,船到江心却收蓬?
三 娘:(粲然一笑)紫绡,我自有道理,快快随我回宫。
[二人回转龙宫而去。
第五场龙女化身
[龙女三娘已回转水府。龙女寝宫里,三娘向其母倾诉心愿,并央求其母代至其父处陈述此意,洞庭夫人点头笑允,出房而去,三娘及紫绡随后而行。
[洞庭水底花园一角,奇卉异石,别有风光,洞庭君在花径间往来踱步,低头思考,洞庭夫人在一旁甚为不耐。
夫 人:大王,女儿之计,既能全秀才之义,又可遂终身之愿,你还犹豫些什么? 洞庭君:女儿情深意坚,理当成全,只是去往人间,非同小可,我看还须……
夫 人:从长计议!
洞庭君:是呀,
夫 人:(不满地)哼!
[三娘与紫绡在远处观望,三娘见洞庭君不允,急示意紫绡去请钱塘君前来,紫绡颌首而下。
夫 人:自古来父母都把女儿爱,你却忍将女儿害。
洞庭君:嗳,女儿乃我亲骨肉,岂有不爱之理?
夫 人:当初女儿泾河受辱,你不肯发兵相救,如今女儿有此佳缘,你又不肯着力成就,这不是害她又是什么?
洞庭君:昔日里爱女险把女儿害,总怪我优寡断少主裁。(夫人暗笑。)如今她情锺秀才志不改,愿往人间良缘配,乘龙佳婿我心爱。
夫 人:既如此你迟疑不允为何来?
洞庭君:涉足红尘非等闲,三思而行也应该。
[这时紫绡已把钱塘君请来园中,钱塘君闻言插进话来。
钱塘君:兄长你既爱人间佳婿,就该让她前去,何况她已有缔姻之策,你还多虑些什么?
洞庭君:(考虑)贤弟,非愚兄固执不允,只因她独自一人去往人间,我真放心不下。
钱塘君:嗳,不妨,待我送她前去。
夫 人:叔叔与她同去,再好也没有了!
洞庭君:呕,不妥,不妥,想那兴师问罪,驰骋沙场,自然非贤弟不可,只是前往人间,充当月老,你这样鲁莽如何使得!
[钱塘君闻言不悦,欲向前申辩,洞庭君不让他开口。
洞庭君:清光阁上,前车可鉴。
钱塘君:(深有惭意,但心犹不服)这……嗳,小弟此番倍加小心也就是了。
洞庭君:我却信不得你,(前塘君又想开言,洞庭君拦住了他的话头。)再说,你明日即返钱塘江理事,更不能去了。
钱塘君:这……(又对洞庭君不满起来)难道此事就罢了不成?
夫 人:(也有些生气)是呀,你这老龙,还是不肯成全女儿的心愿。
洞庭君:这……女儿心愿,终须成全。也罢,待我亲自送她前去。
钱塘君:此话当真?
洞庭君:怎么?你以为愚兄就无爱女之心吗?
钱塘君:兄长肯去,自然更好。
夫 人:好便好,只怕他不肯尽心而为!
洞庭君:夫人放心,我定叫你这个岳母大人做得称心满意!
[众人笑,三娘急过来拜谢。
合 唱:沧桑易改情难变,洞庭龙女到人间。
[柳家庄,在柳毅家的园子里,三姑(龙女三娘化身)正在太阳下补网,柳毅老母在一边舂米,柳母舂了几下,三姑见了,即在柳母手中接过杵棒。
三 姑:寄母,还是让我来吧!
柳 母:(笑嘻嘻地)好。
[三姑勤快地舂米,柳母在一旁看了欣慰异常。
柳 母:三姑你既勤劳又玲珑,怪不得个个夸你人中凤。
三 姑:唔,(娇羞地)寄母你……
柳 母:三姑呀!你对我喧寒问暖多殷勤,常为我洗衣煮饭做女红,虽然是我螟蛉女,却情如骨肉一般同。
三 姑:寄母!大哥不在你膝下,我理当晨夕好侍奉。
柳 母:(感激地)你真是个好姑娘,你柳毅大哥也真奇怪,为何一去经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三 姑:寄母放心,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此时老渔翁(洞庭君化身)手提鱼篓而来。
老渔翁:大妈,笑口常开,才可延年益寿,你怎么又在发愁呀?
柳 母:哦!老丈回来了! 三 姑:爹爹,寄母又在想念柳毅大哥呢!
老渔翁:哦,大妈,
[三姑接鱼篓进屋而去。
老渔翁:今日打鱼在河上,龙王庙内去烧香,我为令郎求一签,签上说他半月定可回门墙。
柳 母:但愿依你金口。
老渔翁:哈哈哈,大妈放心,到了月半令郎若不回来,我便去打坏他的龙王庙!
柳 母:啊哟哟,那龙王菩萨岂不要生我的气了。
老渔翁:呕,那龙王龙王菩萨想和你攀亲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呀?哈哈哈!
柳 母:老丈,你又在说笑话了。
老渔翁:大妈,说起攀亲家,我倒又想起来了。大妈你年近花甲已龙锺,理应该早为令郎求鸾凤,娶一个玲珑乖巧好媳妇,终朝堂上好侍奉。
柳 母:嗳,说得是呀,且待我儿回来定要与他成家了。
老渔翁:这就对了,今年开花,到明年末,你就可……(作抱孙子状)哈哈哈!
柳 母:哈哈哈,只是好媳妇还不知道在那里呢?(看看三姑,高兴地)老丈!喏……
老渔翁:我女儿嘛?好呀!只要令郎看得中,你做亲家母来我做亲家翁。
[柳母笑,满意地看看三姑,三姑羞。
[过了几天。
合 唱:渔歌声里近黄昏,
[夕阳西下,柳毅风尘仆仆回转家乡。
合 唱:游子归来慰慈亲。
[柳毅高声唤母亲。
柳 毅:母亲,母亲!
[柳母闻声转头下台阶。柳毅近前跪下。
柳 母:(欣喜过望)啊,我儿回来了。
柳 毅:儿回来了!
[柳母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扶起儿子注视半晌。
柳 母:儿呀,你为何今日方归,可真把为娘想苦了!
柳 毅:说来话长,待孩儿慢慢告禀!
[一轮红日在蓝色天空,柳毅在梧桐树下踱着。
[龙王和三娘走来,三娘欲喊,被龙王制止。
[柳母和柳毅在屋内叙述的影子。
[老渔翁和三姑向院内走来。
三 姑:(急喊)寄母,寄母!听说柳毅大哥回来了?
[柳毅和柳母闻声出来,三姑走上前,一见柳毅,羞躲开。柳毅一楞,走前几步自语。
柳 毅:怎么她与公主这般相象啊!
[柳母由柳毅身后走近三姑。
柳 母:儿啊,她叫三姑,就是为娘的干女儿!
柳 毅:(疑惑地)三姑……三……
[老渔翁哈哈笑着。
柳 母:(向柳毅介绍)儿呀,这位老丈就是三姑的父亲!
柳 毅:老伯!(作揖)
老渔翁:(答礼)贤侄!
[这时三姑走到渔翁身边。
三 姑:爹爹!
老渔翁:快去见过你大哥!
三 姑:大哥!
[柳毅见此情形,一时不知称什么好。
柳 毅:哦……三……
柳 母:儿呀,你就称她三妹吧!
柳 毅:三妹,愚兄这厢有礼!
三 姑:(还礼)大哥,小妹这厢还礼了!
[柳毅惆然地望着三姑,老渔翁及柳母相视而笑。
[时已夜深,一轮明月悬挂高空,在院子里洒下一层银辉。柳毅和母亲送老渔翁与三姑出门,三姑父女走远。
柳 母:儿啊!三姑娘品貌都出众,她心灵手巧惹人宠,若得这般好媳妇,真叫我笑口常开合不拢。 [柳毅笑似允。
[光阴荏苒,转眼又过了好久。
[一个睛朗的早晨,旭日初升,柳毅在院中朗朗读书。
[三姑前来,为柳毅沏茶。
三 姑:大哥,喝杯热茶吧。
柳 毅:多谢三妹。
[三姑嫣然一笑而下。
柳 毅:(对着三姑背影)真是位好姑娘!见三妹,想三娘,历历往事涌心上,她俩人如花容貌一般样,怎奈是命途身世隔天壤。高堂老母盼孙切,伊人虽好却彷徨。
[柳毅从袖中取出三娘赠他的鲛珠来,三姑暗暗在远处观看柳毅动静。
柳 毅:公主呀,公主!湖滨惜别肝胆照,我每对明珠岂能忘!
[柳毅对珠怀想,三姑插进话来。
三 姑:啊,大哥,你手上拿的什么?(乘柳毅不备,取过明珠来)喔原来是一颗明珠,大哥,送给我好不好?
柳 毅:这……(面有难色)
三 姑:哦,你是舍不得吧?
柳 毅:非是愚兄不肯,只因这颗明珠,乃是洞庭龙君公主所赠。
三 姑:她为什么要送给你呢?
柳 毅:此珠名唤女儿珠,原系鲛人泪化成,凄凉身世寄明珠,公主她织绡池畔殷勤赠。
三 姑:那公主命途多乖实堪怜,我见此珠也伤情。但愿她早收珠泪换笑容,
[三姑将珠还给柳毅,柳毅接过。
柳 毅:是呀。我也为此思念殷。因此上,常持明珠对天祝,祝公主,花开草绿再逢春。
三 娘:大哥!大哥你一片真心达洞庭,公主当感君情深。有道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她定能早日得知音。
柳 毅:但愿如此,为兄也可于心稍安!
三 娘:大哥,说不定公主已经找到知心人了。
柳 毅:若有此事,我想公主定会与我通个音讯。
三 娘:她若没有音讯给你,难道你就一直为她祝告吗?
柳 毅:(决然地)不错。为兄理当对此明珠永为公主祝祷!
[正当柳毅虔诚地奉珠祷拜,三姑暗暗一笑,用手一招,施出仙法,柳毅手中之珠脱手飞去,杳无踪影。
柳 毅:啊!.
[柳毅见明珠不翼而飞,惊奇地四处寻找。其实明珠已在三姑手中。
三 娘:(故意地)啊呀,大哥,你手中明珠如何不翼而飞了?啊呀!对了。我看一定是公主给你报讯,把泪珠收回去了。
柳 毅:(将信将疑)这……这倒奇了!
[这时,老渔翁也突然手持鱼篓出现在院中。
老渔翁:哈哈……奇事,奇事!世上奇事可真不少啊!(向门内招呼)大妈!
[柳母闻声而来。
老渔翁:(从篓中取鱼)这条鱼生得肥壮,给贤侄做菜吃。
柳 母:啊呀,真多谢你了。
[柳母接鱼,鱼跃,柳母急执住。
老渔翁:哈哈……
[老渔翁与三姑做个眼色,三姑点头随柳母下。
老渔翁:贤侄。我有一件奇事,特来诉与你听。有故人来自洞庭对我告,说道是湖上有事真蹊巧。那一夜明月分外皎,仙乐阵阵凌云霄。霎时间千万红灯满湖照,紫气缭绕起波涛。又只见水族鸣锣来开道,美人鱼儿拥翠轿。红妆千乘百里遥,原来是洞庭君嫁女好热闹。因此人人来传扬,贤侄呀,这天下奇事真不少。
柳 毅:(惘然地)这……(念)鲛珠无踪影,老伯传奇闻,莫非公主……
[柳母与三娘匆匆自屋内出。
柳 母:老丈,老丈!那条鲤鱼肚中有幅鲛绡罗帕…… 三 娘:爹爹!上面还写着字呢。
老渔翁:(故作惊奇)嗄,又是一件奇事!贤侄,你快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柳 毅:(接帕,念)春回草重绿,感君对天祝,雀屏已有选,从此得归宿。(不胜惊奇)公主真的出嫁了!公主呀公主,可惜路途遥远,难往洞庭祝贺!
老渔翁:贤侄,待我驾起渔舟,借起东风,送你前去,昼夜之间便可回来了!
柳 毅:如此多谢老伯!(深施一礼)
老渔翁:(笑)哈哈……
第六场祝湖露真
[洞庭湖滨,月色朦胧,湖光潋滟。
[柳毅面对洞庭,举杯遥祝,一片至诚。
柳 毅:公主啊,公主!如今你收却珠泪换笑容,贺公主春回草绿喜融融。我无限欣慰来祝颂,贺公主配得佳婿结鸾凤。公主啊,请受我柳毅奉敬酒一盅,但愿你伉俪情笃仙寿永。
[柳毅倾酒入湖。湖水突如沸腾状,洞庭龙女三娘自湖底冉冉升起。
三 娘:君子!
柳 毅:(意想不到)啊……公主!
[三娘上岸而来,柳毅欲上前问话,后面忽然传来三姑的声音。
三 姑:啊,大哥!
柳 毅:(回身更觉惊奇)三妹,你怎么也来了?
三 姑:我也来见见龙君公主啊!
[三娘笑着。
[三姑笑着。
[柳毅左右审视,大惑不解。
柳 毅:啊!你们笑些什么?
三 娘:君子!你可知三娘就是三姑。
三 姑:三姑就是三娘!
柳 毅:啊?
三 娘:可记得临别依依曾相告,我约你人间再把衷情表。
三 姑:为只为全君大义如我愿,因此上扮作渔姑……
[三姑一羞,柳毅再看三娘。
三 娘:愿与君子结姻好。
柳 毅:这……莫非我在做梦吧?
三娘、三 姑:(同时)不是做梦。(同唱)三姑本是三娘化,
柳 毅:是真的?
[二人颔首,相互走近,合而为一个三姑。
柳 毅:喔……我宛如一场大梦苏醒了。(白)公主如此用情,请上受柳毅一拜。
三 姑:君子少礼!
[湖中金钟齐鸣,仙乐风飘。只见万盏红灯的精致龙舟上,众仙女列队吹奏着笙箫。洞庭君、洞庭夫人及紫绡站立船头,向柳毅和三姑颔首微笑。
合 唱:秀才传书解倒悬,龙女化身成美眷。多情多义传佳话,世间争唱柳毅传。
[柳毅和三姑在湖滨频频拜送。龙舟在白浪中缓缓远驶,渐没入烟雾之中。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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