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 春 往 事
——婚礼份子一毛六
金秋十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中学时的一群老同学,欢聚在友谊宾馆共叙友情。
同学聚会,最主要的话题之一,便是共同回顾青春岁月的美好时光。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和“同桌的你”划粉笔道道,打边防保卫战的精彩段子。
当时,我们班的女生大都伶牙利齿,处处展露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锋芒。而那些男生,大多则摆出一副老成持重,“天将降大任于斯”的风度。
老同学在一块儿就是随便,荤的素的一齐上,大家相互揭短,相互攻击,哪壶不开专提哪壶,不分什么“小康”和“大款”,也不管什么“领导干部”和“下岗职工”,大家都是直呼其名或干脆就叫外号。说来 也
怪,当初那些挺难听又恼人的外号,如今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格外亲切,好象一下子就缩短了相互间的距离,把空气调节得更融洽了,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想唱什么就唱什么。说唱谈笑间,就转换了时空,仿佛又回到那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人生花季。
宴会已近尾声,一位身型富态的女士却姗姗来迟,大伙儿一时谁也没有认出她是谁,但一致主张,先罚酒三大杯。
谁的媳妇谁心疼,我们班的老大哥立即站出来给她挡横说:“不能罚!这是我老伴,你们老大嫂。”
啊!我们心中不禁暗自惊叹,难道这就是他当年娶的那位“小芳”
姑娘?
光阴荏苒,岁月无情。斗转星移间,当年的“小芳”姑娘,已变成了面前的“老圆”大嫂。我们真的都老了。
大嫂前来助兴,酒桌上的气氛更加活跃了,男同学纷纷指责老大哥,当年太不够哥们儿意思,关键时刻重色轻友,竟然置“革命友谊”于不
顾,拜倒在“小芳”的石榴裙下独享温柔……高低要罚酒。
这纯属嫉妒。他们自己也承认,凭什么你娶个媳妇就留在城里享福,而我们就得下乡去吃苦。这嫉妒一直持续了好多年,至今仍耿耿于怀,说是当年老大哥的婚礼,我们全都白白的随了份子,没闹上洞房,太亏得慌。
我们是都随了份子。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随份子。
记得那天,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去,和我妈要一毛六分钱。我妈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找了一把小崩子给我说,一毛五。
我说不够,还缺一分。我妈说没零钱了,这不正好吗?她以为我是去看电影,那时中学生的电影票价是每张一毛五。
我说不是看电影,我们班一个同学要娶媳妇儿,随份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我和我妈说这话时,就忍不住笑开了。笑的差点儿没岔了气儿。
我妈一听就说,哎哟?那可不行!她赶紧找了一张挺新的五角钱票子给我,还接二连三的问我,是谁呀?那他多大了?不上学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想告诉她。那时的大人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管,真招人烦。就象后来的我们。
我坚持说就要一毛六。我妈没法儿,只好又给我换了一张两角的。晚上回家后,我把找回的那四分钱又交给我妈,她一个劲儿地责怪我说,就拿两毛钱你还往回找干啥?真不懂事儿……
谁不懂事儿?这话我真懒得听。我快步如飞地跑出家门,留下一串脚印听她唠叨。
我们班四五十人的贺喜队伍,神气十足英姿飒爽地捧着我们的礼品——一尊毛主席石膏像和两张宣传画,就“穷舅舅(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参加婚礼。我们还不懂事儿!
可后来就演砸了。因为笑,是我先笑的。
记得当时,还没等走进他家大门,我朝里只望了一眼,就忍不住要笑死了——干啥哪?不就是你吗?谁不认识谁呀?昨天还和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今天就换了一身新衣服,打扮成什么新郎官,在娶什么媳妇儿?你说可笑不可笑?
笑传染的厉害,我们几个小女生挤在一块儿,笑的东倒西歪。
你们老笑什么呀?快别傻笑了!这有啥好笑的?几个年龄较大的同学,直给我们使眼色。
也真是的,笑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娶媳妇的。小时候,我常被人拉去给新娘子做小傧相,还帮忙发喜糖什么的,我都没笑过。可一想眼前娶媳妇儿的是我同学,我就觉得特可笑。
那一年,我虚十六岁,已经是个老中学生了,学校正要组织我们复课下乡呢。我们班的同学年龄参差不齐,我上学早,比我大三四岁的同学不在少数。最气人的是那几个小男生,本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刚长了一点儿个,也想把我们当成一年级的小豆包,真讨厌!
来了!来了!出来了!还笑呢?身后有好几个人同时提醒我们。
我赶紧把石膏像塞到别人怀里。我们几个小女生拉着手边跑边笑,藏到旁边一家大门洞子里,去偷着笑。因为我们的笑,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我们笑出了眼泪,笑疼了肚子,笑的肆无忌惮,笑的一塌糊涂。
好多年以后,我一想起这件事儿还是觉得可笑。是觉得那一毛六的婚礼份子可笑。
在婚礼价码已长到上百元的当今,也许有人根本就不会相信,一毛六分钱能随份子?但我们当年真的就随了一毛六的份子,男生们没闹上洞房,至今心理还不平衡,好象是天大的一个亏,让他们给吃了。
回首青春往事,我们当年的祝福是天真的,我们纯洁的友谊是真诚的。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