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砚台,滴入清水,悠悠研磨松烟老墨。急也没用,墨只能这样渐浓。现代人看来,这是一件浪费时间、得不偿失的事。
古人发明文房四宝,表面看是一些书写工具,其实,它影响了以汉字为中心的汉文化的形成。毛笔辐射出来的书写工具,使得汉字与水墨画注满了汉文化的思维模式。
我们读苏轼的《寒食帖》,如果你凝神品味,仿佛能看见东坡临窗夜色,于砚台浓墨,轻舔笔锋,心情入定,笔如蚕食,渐行渐疾,跌宕起伏。诗人在研墨的过程,其实,诗文也渐渐酝酿成熟,展卷则一气呵成。
苏东坡《寒食帖》
现代人使用墨汁的习惯,使得作品趋于肤浅、浮躁。研墨,表面看,似乎很落后,其实,这个过程恰恰说明了艺术不计成本的特质,它是一个内心酝酿、感悟的过程。研墨的过程,是在过滤和沉淀你的浮躁,只有真正安静下来,不把艺术当商品,才能创作出真艺术来。
水墨画更是如此,研墨,除了从大处上说思想层面的格局,具体在技术层面,细细研磨出来的松烟老墨,在宣纸上水与墨的交融,柔软的毛笔变幻莫测,鬼斧神工,可谓思想的外延。浓、淡、干、湿、焦,黄宾虹论墨分五色,一点不逊色于色彩斑斓的西方油画,可谓四两拨千斤。
黄宾虹《山水》
现代人平常用的墨汁,无论多好的牌子,都因胶性太重,使得墨色苍白、干瘪、浮躁,缺乏丰富变化。一眼到底,透露出现代人的急功近利。
董其昌的书法和水墨画,能感受到他的惜墨如金。那种线的温雅、含蓄的脉动,那些点的轻描淡写皴染,使得毛笔成了心情的独白,淋漓尽致的写出了他内心的语言。
董其昌《书法》
董其昌《山水》
八大山人的苦,溶解在他挑灯研磨的水墨里,孤独苦涩,却不经意流露出他的超脱与清高。
八大山人《小品》
石涛面对大千世界,笔墨随性而动,一边一角的普通小景,却成了他感悟人生与自然的悟道工具。
石涛《山水》
笔墨,完全能透露出一个人的修养与品性,汉文化妙就妙在清通简约、化繁为简,儒释道共融,繁衍出禅宗文化。水、墨、纸、砚简单至极的工具与材料,就能写出范宽恢弘巨制的《溪山行旅图》,在那些密集而层次分明的点、线、皴里,我们能感受高山仰止的崇高,笔墨的众横交错,与油画凝结层的厚重肌理形成鲜明对比,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美,那都是大自然恩赐给人类的不同感悟。
范宽《溪山行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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