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前一阵,因为在外奔走,没有时间打理博客,不过我还记得写三篇情感主题的博客的约定。第一篇写的是情感中的空虚感;第二篇写的是情感中的控制欲;这第三篇写的就是情感中的比较与竞争。这是我们在感情中经常碰到的主题:当我们说到“空虚”的时候,我们想到的是一个饥饿的孩子,哭着喊着要奶吃,这个孩子是无法独立存在的,因为她是无法靠自己活下去,所以她会使劲浑身解数来咬住妈妈。终其一生,她们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永远喂养她的人,这样她就会永远幸福下去。所以她们的童子功是让自己变成“可口的点心”,让他人对自己有“食欲”,被他们的可爱和怜爱吸引之下永远地照顾她们。她们之所以停留在那个时期是因为她们在过去没有得到足够的照料,而生活在黑洞般的饥饿之中,所以她们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一时的喂饱,而是寻求一种内在的充实。只是她们能会的只是这一招:用嘴巴要。《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就是“空虚型”爱情的典型代表,她“口”齿伶俐,也能“吟”出一首首好诗,出落得楚楚动人,闺阁也充满别致的情趣,但如此唯美的画面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饥饿的黑洞——她之所以那么忧郁,原因就在于她必须靠其他人喂养,所以她有足够的魅力吸引人,但也有足够的魔力将人吞噬,当没有人照顾她的时候,她就会被自己的黑洞吞噬掉。
第二种人是“控制型”的人,她们的乐趣不在于被喂饱,她们一般来说还算是吃饱了,她们不再那么天真地认为一旦被喂就会永远被喂养下去,她们发现喂养这件事不是那么靠谱的,除非你可以控制喂养的这个过程,于是她们的童子功就是如何控制自己,以及如何控制他人,如何发展出一种“秩序”和可以预期的资源。比如在中国,很多人都会在刚刚进入社会的时候感到很迷茫,其根本原因是系统的规则发生了改变,他们要从“学校模式”过渡到“社会模式”。在学校里,规则非常清晰也非常简单,只要你能得第一名,只要你乖、听老师话就可以拥有一切:老师的青睐,家长的荣耀,同学的羡慕……但在社会上,你做的好,不一定会给你带来奖励,有时还会给你带来灾难,而且很多事情不再有正确答案,没有那么确定的东西等着你,这时候,“好学生”们开始晕头转向,因为他们以前的高度确定的高度控制感的生活完全被社会的漩涡打乱。有人在咨询室里绝望地问我:“我已经做到了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一切,所有人都说我是贤妻良母,我已经问心无愧了,为什么他却还不满足?却从不放在眼里?”这就是控制型人的死穴,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标准答案”,她们是“照本宣科”的人,一旦台词变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她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定”的世界,换句话说,她们没有发展出更深层的自我,而拥有了表层的自我,这样的自我在一切和社会有关的适应方面都是无敌的,但在需要更深层自我出现的领域就出现了匮乏,比如爱到底是一场考试还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赢得一个人靠你做事情还是真实地表白自我?在《红楼梦》中的薛宝钗就是这样的“控制型”感情的代表,她的闺房可以素净到可怕的程度,她的所有行为都符合最严格意义的礼教要求,但她毕竟也是花季少女,怎会没有感情,只是她有超级的控制能力,并靠着这种控制能力赢得了一个女孩可以赢得的一切,除了贾宝玉的心。
我现在说的第三种人,是前两者的结合体,同时也有新的元素。这种爱被称为“竞争之爱”,换句话说,前两者的爱共同点在于“二元性”,所谓“二元”就是指爱的演员由两人组成,说到这里,我们眼前可以呈现一个画面:婴儿在母亲怀里吃奶。在婴儿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父亲和母亲的区别的,她的世界里只存在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关系,也就是只有“施”与“受”的区别。父亲要么退到背景去,要么也充当妈妈的角色。
但是当我们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候,就发现我们不光要妈妈喂养,我们还想要占有妈妈的所有时间,这时候爸爸出现了,他是我们爱的分享者,我们也发现妈妈也需要爸爸的爱,爸爸有时也掌握着爱的资源分配权,于是,三人关系开始出现了,我们必须要平衡三个人的关系:我不能完全拥有妈妈,也不能完全拥有爸爸:如果我过度占有了妈妈,爸爸会不答应,爸爸不答应,妈妈也就不会让我完全占有;可是如果我让爸爸完全占有妈妈,我也不答应,我也会饿死。有时,如果我过度偏向于爱妈妈,也许爸爸会嫉妒,爸爸嫉妒了,也许不会让我好过,这样也不利于我可以很好被滋养,于是复杂的游戏开始了,游戏的主题就是“博弈”与“平衡”,博弈的过程就会有风险,就会有不确定性,就会有各种创造性的事情发生,但同时也会出现很多冲突和内耗。参与博弈的人内心充满了纠结与恐惧,但同时这种纠结和恐惧又带来了精彩的剧情和跌宕起伏的情感,用一句话说“玩的就是心跳”。
这在“二元世界”的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对他们来说一旦对方背叛就意味着游戏的结束,她们想要挽救的是过去的失落的世界,她们想要回到你只属于我的生活,她们会觉得爱被分享是一种可怕的绝望和崩溃。但对于“三人世界”主义者来说,“背叛”只是游戏的开始。
这对“二元”世界的人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因为她们玩不起,这对她们来说太残忍了。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三元主义者”瞎折腾啥?对“三元主义者”来说,他们内心的冲突非常强烈,因为他们只有在竞争和比较中才会有一种爱的感觉,对“二元主义者”来说,世界是“非黑即白”的,而对“三元主义者”来说,世界是即是黑的,又是白的。比如爸爸和妈妈一起外出,到底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对“二元主义者”来说,当然是坏事,没有妈妈陪伴我有啥意思?对“三元主义者”来说,也许他会发现,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以后好像脾气好一些了,其实我也会受益,可是谁来弥补我不能和妈妈在一起的损失?这种又好又坏的感觉形成了一种冲突,如果没有办法整合,“三元主义者”就必然把内心的冲突呈现在外部世界中。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从道德的领域看这个问题,而从发展的领域看,他们的出轨也许是一种寻求内心整合的企图,但同时这种寻求的方向又有了问题,因为他们试图把内心的问题变成外界的问题,这就有些缘木求鱼了。当然不会有人内心有这样意识:因为我内心不能确定,所以我要发展,所以要出轨……这些都是一种内心深层的解析。其实三元主义者寻求的和前两者一样都是一个充实的、稳定的、坚决的自我,这个自我不再沉湎于激烈的冲突或者自我的幻想之中,而可以用一种更有弹性和适应力的方式面对这个世界,或者说有真正的爱一个人的能力。
第一种空虚之爱,是把人当乳房;第二种控制之爱是把人当机器来爱;第三种竞争之爱是把人劈成两半来爱。
那么还有别的爱吗?
有。那就是整合之爱,我们终于可以爱一个全部的人了,那么首先我们内心要实现一种整合。终于我们的外部世界也是整体的、安定的和有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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