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你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会感恩,可你是否想过,你给过孩子怎样的恩典使他的心被深深地撼动?这是篇孩子写的故事,主人公是与她共战死神的母亲。这位母亲所做的,在女儿生命里铸就了发自肺腑的感恩。
母亲出生时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大哥,下有幼妹。一个被寄予厚望,一个被疼宠怜惜。而被夹在中间的她总有些郁郁。外婆是老师,在那个崇尚舍小家顾大家的年代一心扑在工作上,总是周全不了他们三个孩子。照顾兄妹的责任就落在她身上,每天都有不停的事要忙。她虽然有一个孤独的,被剥夺的童年,但上苍也是公平的,这大概也是她后来个性爽直、做事高效、烹得一手好菜、处世沉稳波澜不惊、出事会在自己身上找责任的原因。
热情的女主人
我小时候,有些亲戚朋友爱常来我家坐坐,因为总能得到款待。他们走后往往是满地果皮纸屑,我不由一阵哀嚎,这意味着我又要牺牲玩耍的时间收拾他们的烂摊子。每当这时她总是轻轻喝住我,不许我抱怨,然后她亦从不抱怨地收拾干净。在后来无数漫长的时光里,每想到这个场景就会想到家里老人常说的“人在做,天在看”。她默默做许多事,无不干净漂亮,从不为在人前炫耀自己,只为不亏欠自己的良心。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给我讲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你刚出生那会儿是夏天,天很热。家里没人帮忙,我处处小心翼翼,生怕你哪儿摔了碰了。月子时没养好,没有奶水,害你底子薄,从小到大七灾八难的。也多亏上天蔽佑,好歹是长到了现在。我现在都还记着那时我一个人汗津津地在厨房里忙活,背上背着你,就像昨天一样。我记忆里再没有那么热的夏天。”
母亲从没有埋怨过我的外公外婆没有在她困难的时候伸手相助,反而她还尽其所能地去关心照顾他们。外公生病时,她马不停蹄地赶去照顾。我在外求学时,她常常提醒我打电话问候二老。
在我生命幽暗时
三岁那年我患了急性心肌炎,连着好多天发高烧,奄奄一息。母亲带着我从老家到省城看病,好几天没有阖过眼。她说,看着那时病房中的我,恨不得以己身替我。兴许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我奇迹般地康复了。
十三岁那年是我多难的一年。升学的压力、难以适应寄宿学校的生活、周围人的相互算计勾心斗角让我难过、孤立无援的感受时不时困住我。生性要强敏感的我卯足了劲去学去争,年轻总是觉得青春的健康是易得的可以用来浪掷,直到身体又垮掉才知道健康可贵但为时已晚。
当医生宣判我的下半生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的时候,绝望的我一度觉得前方再无路可走。椎管狭窄,病因不明。表面看着与常人无异,只是脸色透着没睡好般的虚弱。内里却一日日被这病蛀空下去,像是从内致外腐化的果子。其实我早就感觉到身体有异,只是周围人都笃信是压力过大所致,休息休息即可缓解。自己也以为没有大碍,一味地傻学,不顾身体。久而久之拖下来早已错过最佳治疗时期。万分之一的概率患上,我是不是该笑一声自己的幸运?骄傲的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渐渐衰残死去而无法拦阻,之于我无异凌迟而亡,不若一了百了。
她陪着我走过
尽管我明白,任性地放弃生命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只能伤害到自己的至亲。但内心的火焰,一日日暗淡下去。我不是情感外放型的人,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冰封住自己一切的情感,越发变成一具空洞的行尸走肉,对世上的一切事皆厌倦麻木。在病中顾影自怜的我,根本无心去感受周围人的痛苦是否大于我。
记忆力快速下降,改变体位时会突然有血液冲上头顶的眩晕,几乎无法维持平衡,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的颤抖,无法接受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能被人照料的无奈,身体被固定在矫形架上,饥饿万分却无法吃任何东西,为了避免更严重的肌肉粘连只能硬生生把肌肉撕开,名字被遗忘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数字和代码……这一切总要渐渐熬着,连苦楚带漠然一并习惯。
伤在儿身,痛在母心。曾有人无数次劝她趁年轻再要一个孩子但亦被她拒绝。她总在我眼前掩饰住自己的难过,陪着我一起熬。熬过那个冬天。她为我念书听,在我治疗时握住我的手,变着法做好吃的给我吃。有时她会离开病房一段时间,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哭。但她不想让我更难过,永远都选择一个人扛。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不知有多少她曾洒下的泪光。
苍白的生命焕发色彩
在医院外春节大红色调的衬托下,被隔绝的病房苍白得像死海的盐滩。她知道我对流动色彩和窗外世界的渴望。不时会带来一些花草种在我周围。有玫瑰,有芦荟。有一天她带来一个小盒,里面不知名的青草开出细碎的小白花,清清爽爽。她把它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这棵草是医院楼下的花坛里被铲出来的杂草,这花盆是小孩吃慕斯蛋糕剩下的盒子。本来都是被人扔掉的东西,但你看,给他们一点点时间和耐心,他们就可以这么好看。”我知道,她是想说:孩子,别难过,给自己一点耐心和时间,一切会好起来。我还知道,她是想尽自己的全部力量点燃我眼中的火光。
母亲陪我一起背井离乡,来到北方。也是幸运,找到了正确的医生,一点点恢复过来。她照料我甚是小心,跟我玩笑说我生这一场病,她拔罐,按摩,艾灸,药理,食疗全会了。京城熙熙攘攘,我们住着倒也安康。复了学,上着不太繁重的课,看书,练小提琴。我一日一日恢复过来。她耳朵甚是厉害,我拉琴时,她都能听出我哪个音不准,哪个姿势不对。我有什么错处,她当即便指出来。没有比她更好的陪练了。
在外的日子
一个秋日的晴好天,我琴课快迟了,只穿了一件毛衣就匆匆出门。不想下午起大风,这才发觉衣服穿少了。回来时她到家附近的公交站接我,看我衣着单薄,当时便拉下脸来。我低着头,听凭她训斥。
她说着说着,一滴眼泪掉到了我的头发上。“你从小到大就容易生病,好不容易这两年好一点。怎么就不知冷知热呢?课迟一点又不会怎么样,顶多是给老师训训,不知道你身体最是顶要紧吗?以前我年轻,不懂得照顾你,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总担心再让你受伤……”一件带着她体温的外套被裹在我身上,她总是这样,不让我受一点寒。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冷风里抱住她。
陪我在外求学、照顾我康复的日子,母亲十分辛苦,而她选择什么都不说。每次我们坐火车,我看到人海中她那有点局促笨拙的身影,用力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还一直咬着牙不让我帮忙,立时便觉骤然心碎。我已经长大,有一天会比她更高,而她开始老去。但她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和照顾自己的孩子。无论何时,她总想护得我周全。这是一种特别的催化剂,让我提醒自己要学会像她一样去照顾自己的孩子。
将心比心
来了北京之后的某天,一位外地同学的父母想要来北京看孩子。于是那天她神色认真地问我可不可以让他们来时住我们家,我没有反对,可满心的别扭也无法遮掩。我向来喜静不喜聚,何况家里平白无故突然多出两个陌生人。回到家后打个招呼便急切地甩上门,声称自己是在写作业然后躲着再也不出来。在那对父母去了学校给孩子收拾宿舍的时候,她特地把我唤出来,和我聊了很多东西。
她说,那对夫妇的小孩其实是一个早产儿,难产,先天不足,有一条腿在出去时被折断。那对夫妇给这个孩子投入了很大心血。直到孩子现在十几岁之前都一直没有离开过父母。而这对父母,觉得要为十年后的这孩子考虑,就选择了放手。这个决定很难,但他们跌跌撞撞地在走。
她说,看到那对夫妇爱自己小孩的方式,觉得不论如何都要给予支持。许多人的伟大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们只是默默在坚持着做正确的事。比如那对夫妇,无论何时都没有放弃那个孩子。其实我想说也比如她,无论我如何糟糕过,她都没有放弃我。我明白了:苦难的目的不是让我们去怨恨这个世界,而是使我们更多出一份宽容。对他人,对命运,也对自己。
也许将来有一天,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会常带他们去看望他们的姥姥,我会很骄傲地对他们说:“你们的姥姥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希望我将来能变得更成熟懂事,有智慧和耐心,全心爱自己的儿女,更会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爱心,并常怀着希望,就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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