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单身的婆婆太漂亮了也留不住,早晚是人家的。我一说这话,王桂花就哈哈笑,送我一个标准美国音的“of course”。可说这话时,真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她嫁掉。
王桂花,我婆婆,独生女。第一次见到王桂花,我说:“阿姨好。”她说:“好。叫我阿姨行,王老师或王桂花也行,就是别叫老王,容易叫老了。”这跟儿子女朋友的开场白,真特别啊。以前只听说过英语老师浪漫,开放,这次领教了。
我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王桂花左手拎着礼品右手拽着我的胳膊非要跟着去,弄得我们两口子哭笑不得,谁家婆婆还跟着回门啊?王桂花说:“你们回门,我是去看亲家,我不打扰你们。”她软磨硬泡,我拗不过,只好说:“好吧好吧,一起。”反正我父母也知道我这个婆婆随心随性,洋布大褂——没礼(里)没面儿,去就去吧。到了我家,王桂花盖过了她儿子的风头,我的家人热情友好地接待了她,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围着她嘘寒问暖,这个盛况王桂花一直津津乐道。
有了女儿后,逢我走亲戚,王桂花必跟着,她在前面抱孩子,我是后面拎包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跟她走亲戚呢。她总说:“我没兄弟姐妹,结婚后一直跟老妈住,不知道有婆婆的感觉,更没有亲戚,所以,你们走亲戚,我也跟着,你可不能甩了我……”说这话时,王桂花像个孩子,调皮又无赖,让你不得不心疼。我跟王桂花说:“给你找个老伴吧,省了你老黏着我。”她一撇嘴,扭身变成刘巧儿的唱腔:“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呀。”然后扭着腰肢故意从我前面风吹杨柳般走过,风韵十足。
我女儿上了幼儿园,王桂花闲了下来,快六十的人了,非要考个驾照。去就去吧,只要她高兴。王桂花考本,最勤奋,天天去驾校,跟上班似的,可半年愣没考过,我就很纳闷,她不笨啊!那天我顺路,去接王桂花,只见别的学员围车看倒库呢,我那亲爱的王桂花端着大罐头瓶的水杯,打着粉红的太阳伞,在一墙根马路天使似的等谁呢。学员下课了,王桂花端着水杯朝着一个老头走去,看那神态,怎么看怎么有点意思。我走过去,故意咳了两声,王桂花见是我,赶紧拉着我的手,给那老头介绍说:“我儿媳妇,这是老边,教授。”不用说也知道,王桂花恋爱了。
王桂花拿着驾照向我们显摆的时候,同时指头上多了枚戒指,老边送的。老年人的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没得救,王桂花和老边电话、QQ、微信,各种通讯手段都用上了,天天腻糊得不行。有一天王桂花说:“我要结婚,你送我什么嫁妆啊?”“要什么,送什么。”王桂花待我如亲姐妹我待王桂花亦如亲姐妹。王桂花说:“你、我儿子、我孙女,都是我的陪嫁,你们要经常去看我。”她说着,我听出了哽咽,赶紧说:“你还没出嫁呢,就开始恋家了,要么,就不嫁了?”王桂花撒娇说:“那可不行。”然后我们俩就不约而同笑起来。
我把王桂花“觊觎”已久的一副耳坠送给了她,那是朋友从北欧带过来的,以前她偷偷戴过很多次,我就是故意不松口送她,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王桂花接了,高兴,说:“做准新娘真好,谁都宠着。”
嫁王桂花的那天,饭店摆了三桌,场面不大但是隆重而热烈,王桂花一袭白色婚纱窈窕曼妙,眼神明亮,多少幸福多少爱在里面呀。
典礼上,王桂花只讲了一句:“感谢老边,给了我婆家;感谢儿媳,给了我娘家。”这个讨厌的王桂花,总会说让人落泪的话。
那天晚上,家就剩下我们三口了,边整理房间边念叨王桂花到那边适应不适应。这时候,电话就来了,王桂花的,她问我:“我啥时候能回门啊?”“按规矩,第四天。”“那不行,太长了。”“要不,第三天?”“也不行,第二天吧,想你们。”“啊?明天就回来啊!好,好,好。”王桂花这一任性,我跟爱人马上就去了趟超市,连夜买菜洗菜择菜一通收拾,忙到大半夜,但,一点儿也没觉得累。
蔚新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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