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走进录音室便会发现乾坤倒转了,做音乐母带时,要用像“NS10”这样声音著名难听的监听音箱来回地听。听啥?说真话的录音师会告诉你,在琢磨这个节目放到家里那些比较差的音响设备上能否听得好。你看看,老子也怕儿子的,他怕大众化的音响设备接纳不好手里的作品。
做唱片(含各种形式的录音节目)的终极目的,是让芸芸众生带回家在千差万别的音响上回听,相比录音室装备,家用音响设备所能呈现的音质,99%都处于甘拜下风的位置。有句话叫“差到家了”,我想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如果在录音棚里用专业设备展现的好声音,跑到你家都听不清楚了,这节目做得还有啥意思呢?所以从唱片公司、广播电台传送出去的音乐节目,要让家用音响设备最大可能地播放好,老子就很忌惮儿子,要充分考虑儿子的接受能力,要降低标准。
有人说,那就让家用音响设备按照录音室的设备标准做嘛,这样就不迁就了呀,这其实是胡思乱想。录音室设备是工业级别的,精度很高、资源消耗很大,带来的就是价格很贵,绝大多数家庭是完全没有能力引进的。比如80年代后期,有钱的人家花8000元人民币买一套日本原装进口组合音响,就算很有面子了。但同期录音室制作两声道母带普遍采用的瑞士斯图特A80录音机,离岸价要1.5万美元一台,这还仅仅是一台录音机,两者差距太大了。就算极个别人有能力买些录音室设备在家享受,也很难建起标准听音室。家里都会有家具,而录音棚除了设备没有家具。录音棚对声音反射面的制作和室内混响时间都有严格控制,家里做不到。
▲当健伍组合音响成为中国家庭宠儿的时候,同时期制作音源的录音室录音机价格是健伍高级音响的十倍
有人逆向思维,觉得录音棚就用家里那种音响设备不行吗?两者不就一样了吗?如果能这么做倒也省钱,关键是有一个前提,即录音工业的重要使命之一是极优质地记录当前的声音,用最好的设备去留住历史,成为文化遗产。随之也有另一个重要任务,即最广泛地传播声音作品,成为当前文化消费品。这两者在技术标准上是有不小距离的。
这个现象同样存在于影像业,如专业摄影师拍的作品级数码照片,保存的都是RAW格式,这是一种没有压缩和任何附加参数的图像源文件,将来任何时候都可以拿出来以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做后期。给老百姓看的照片,一般都是JPG格式的,是有损压缩后的图片,但浏览和传播都方便。专业摄影师不会蠢到用JPG存作品,专业录音师也不会用家用设备去录音,这是一个道理。
▲录音室的重要任务是以高科技留住声音的历史
追本溯源,还是老子怕儿子,唱片怕音响。所以,录音棚要做两版母带,一个叫“原始母带”,是最好的录音,存放于仓库;一个叫“出版母带”,它适合当前大多数家用设备的播放水平,用于生产唱片,或用来广播。需要说明的是,所谓唱片怕音响,忌惮的是家用音响的整体水平,而不是特指你家里的那一套。如果是某人家里的音响,相对整体水平,可能超前,可能落后,它还是怕唱片的。这就是两者互相`畏惧、互相敬重的辩证关系。
40年来,我国家用音响设备从电子管收音机到四喇叭,再到组合音响,至目前更为复杂的数码音响单元组合,技术进步是巨大的,录音棚的音质也在跟随前行,越做越高级,两者互为推动、互相平衡。唱片公司为什么要再版唱片,为什么同一个乐队对同一个作品要反复录音,很重要的原因也是为了再度适合当前家用设备的发展。所以,你不能买了K702耳机还去听iPod里那些历久不换的MP3音乐。你有了DSD解码器,如果还在坚持播放20年前从CD上抓下的那些音轨,从发烧友角度观察,一定不正常,是有特殊癖好的。
▲从6灯收音机到数码音响历经40年,我国的家用音响发展推动了录音制品水平的极大提高
顺便提及,不仅仅是录音棚,乐队的演奏方法也会受制于家用音响的能力。我国的一些交响乐队,声音弱不下来,演奏员始终很卖力地发大声,尤其是铜管乐组,喜欢吹成世界最大声,哪怕声音破掉。为什么,有一位爱好音响的指挥家曾告诉我,我国的家用音响水平过去很长时间落后于西方,信噪比差、动态小,乐队声音如果太轻了就会在家听不到了,所以我们在最弱的地方也要演奏得大声点。过去的家用音响中高频也都不好,对表现铜管乐很不利,不使劲吹没效果,形成习惯,改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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