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辈子靠写文为生,曾经认为,有文字就有一切。只要有文字可看,只要有文字可写,世上一切都只是等闲。今天忽然发现,文字竟然写不下去。不是无言,只是纯粹的写不下去。
人活世上,每天客来客往,邂逅是天意,擦肩是天意。兴致勃勃而去,山静山深,道阻且隔,不遇也是天意。雪满长安道时,很多人为看风景匆忙赶去,而正在雪中游荡之人,却或许正在追逐一个无法兑现之梦。当你费尽心力置身期间,摩肩接踵中,孤独感就油然而生。
生活中,大部分日子都是数量可测的孤单。纵然是挚交之间,细水长流,天长日久,定有共同讨厌之人。世有有岁寒三友,却没有三人的友谊。现实有时非常残忍,比如离开牌桌,职场情谊即逝,你只能于复杂迂回的关系中,自甘落寞。被人喜欢,被人赞誉,只需莞尔一笑;被人讨厌,被人责骂,也只需莞尔一笑。
很多时候,也许是因为,跑得足够快,忧伤追不上,为孤独所困顿,思绪大概已至停滞状态。那些省略细节的记录,让人看着不太可信;而满是细节的回忆,又会让自己无以自拔。气势流畅、文不加点之间,时有写不下去的文字。
对某些东西太在乎,内心必然太敏感。能够偶尔想起某个人或某件事,是因为内心一直有惦念。收拾内心后,你会很惊讶,竟然每次都能从看似过不去的事情中,幸存了下来。每每心灰意冷之后,反觉一阵来自生命的暖意。竭尽全力解决不了生活中的某件小事,如同事事得顺,处处风光,其实都只是说说而已。凡事只求个半称心,已是上上签。
做出几项抉择,才会成为大人。走完必走之路,生命方为完整。人生注定都要上场跑一回龙套,其间,有人盯着花盆;有人盯着马桶;有人将生活过成诗,读书无节制,饮酒则醉;有人将诗过成生活,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更多的时候,情绪里藏着既往,欢笑中几分强颜,已经成为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地鸡毛,生活只有落到数钱上,才有自不待言的安全感。忧伤之年,满天鸡汤泼洒,治愈自己或者别人的不开心,由此而越发晦涩,写的文字就没人看,表达的心思也没人懂。
忽然发现,埋葬或者培植,亦或在安全距离等待一个人,都是一样。年过半百,这个年纪再用嘴巴直面表达,已是很难。即使此去繁花似锦,注定相逢已非故人。或者,闻君有两意,等待只当一个人的心甘情愿,故来相决绝,终于从依赖的人身上学会分别。不知结识于何时,但分别总比重逢多。写过许多回的文,此回凝滞;讲过无数次的话,此次哽咽。
走出时间到永远,现实中退场的姿势,如同文章的结尾,先人一步,洞察发现,或提出若干困惑,初觉生涩,回味隽永,或留下一条光明的射线。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文字写不下去,更多的时候,不是因为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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