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初,隆冬的北京,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今晚我要离开北京赶回千里之外的家。
这是一趟临时列车,硬座车厢里没有几个乘客——谁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坐火车呢?我独自占住一个格子,枕着书包在冰凉的长椅上蜷缩着计算着两天两夜的旅程,慢慢进入了梦乡……
突然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醒来,列车停靠在某个车站上。我惊奇的发现身上盖了一件小号的蓝色咔叽布制服棉衣,这种棉衣几乎是那个年代知青的标志,已经半旧但洗的很干净的棉衣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是谁在这寒冷的夜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盖上自己的棉衣呢?我抱着棉衣沿着走道审视着仅有的几个乘客,除了睡着的旅客,只有旁边格子里两个姑娘把头凑得很近正轻轻低语着,长椅旁放着两个大号的手提包,可能是举不上行李架而放在地上的。我迟疑地向她们走去,“你睡着了,会着凉的”一个姑娘站起来笑着对我说,我把棉衣递过去一边嗫嗫着道谢“谢谢你,你也会…”
第二天下午到上海站两位姑娘下车了,我帮她们把提包放到站台上,她们等着接站的亲人,向我挥手: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再见……
70年代,有次我探家后回北京,和枣庄的小安约好我买了车票就给他打个电报,告诉他我的车次和日期好到车站接我。在福州火车站买好车票已经要进站了,望着车站广场那边好远的邮局我犹豫着,来不及发电报了我转身向进站口的人群走去。
在座位上安顿好自己后,目光落在一个送亲人的中年人身上,拿出纸笔写下电文和地址后把钱一起交付给这个中年人,请他下车后帮我发个电报给朋友。一天半以后我和小安在枣庄的车站见面了,小安告诉我他是接到电报才来接的我,这件事我也就忘了。在枣庄盘桓了几天后我回到北京,却接到小安的一封信,信里还夹带着一些零钱,信上说是福州的一个人把发电报剩下的钱按地址寄给他的。我努力回忆着那个帮我发电报的中年人长得什么样子,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79年夏天,听说王府井新华书店到了一批参考书,抽空骑车飞奔王府井冲进新华书店的二楼,一排排的书架使得二楼就像是个巨大的蒸笼。我一边用衬衣的下摆擦着汗,一边俯身在书架上寻找需要的书,衬衣很快被汗水湿透了。正郁闷时一阵清爽的凉风吹来,抬头看去,是一位售货员把她收款台前的小电扇转向了我,见我望着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做事。找到我要的书,到柜台前把电扇转回去向她道谢。来到王府井大街上,感到天气是那么好,人们是那么善良。
几件很平常的小事却时常让我想起,我没记住这些陌生人的面孔,毕竟我们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也许曾擦肩而过,也许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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