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锐
世界上有许多好地方。可惟有西界这个地方,不仅景色秀美,这里的风也很有意思。夏日里来过一次,在这里接受了风的抚慰之后,我便念念难忘,想整个夏天一直泡在西界的风里。
这里的风,坦荡荡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一方风,像这里的人们一样坦坦荡荡的。蓝宝石一样的天空下,这座海拔1200米以上的大山上,风像一位身手敏捷、胸怀坦荡的汉子,潇洒自在地走着、跑着、叫着、笑着。它从不炫耀武力,吹断大树的树枝、吹得小树直不起腰来;它从不没事找事,把头顶的天空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它从不无聊八卦,把一棵树的秘密告诉给另一棵树。走在西界的地面上,可以放开怀抱,敞开衣襟,慢悠悠、怡然自得地行走在任意一条林间小道上;可以闭上眼睛,打开心灵,任由这里的风拂过脸颊、掠过耳畔、钻进脖颈,带走身上的暑热和心中的烦扰。在这里,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的风,不会讨好你、谄媚你,也不会嘲笑你。它是我们最坦荡无私的朋友。面对这样的朋友,我们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里的风,凉爽爽的。没有一点儿棱角,没有一点儿锋芒,吹面不寒,拂衣不冷,清清凉凉的,舒舒爽爽的。哪怕你一身臭汗,来到这里,顿觉凉风习习,凉气四溢,让人暑气全消。这犹如小时候夏日坐在水井旁,一股凉润之意悄然漫开,从脚底而漫延全身。犹如在阴阴绿竹间漫步,凉爽之意由竹枝竹叶上流溢出来,流到头发眉间上了。犹如独坐在树林深处的一条小溪边,清亮的溪水淙淙流淌,丝丝缕缕的凉意布满整座树林。头发、额头、脸颊、手、脚,乃至衣裤上,都清清凉凉的。这里,知了的叫声也凉飕飕的,不像别处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似乎,它们的叫声刚跑出来,便被风过滤掉了热气。似乎,清凉的月光也融进了西界的风里,所以这里的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清润凉爽。
这里的风,绿幽幽的。这儿,是天然的“绿色氧吧”。这绿,似乎是从西界山下的澧水河里流过来的。作为澧水的上游,这条“绿水六十里,水成靛澧色”的澧水河,好似翡翠缎带,蜿蜒奔涌在高山深谷中,独特而秀美。两千年前,屈原在这里留下动人的诗句:“沅有芷兮澧有兰”。似乎,是为了宣扬自己,这诗情万丈的澧水,将这浓淡相宜的绿,将这高涨漫溢的绿,融进了水里,融进了风里,随着这多情的山风,吹到了西界山上。这绿,又似乎是从这儿的花草树木上流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这里的风首先吹绿了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是这里的花草树木首先染绿了这里的风。那一棵棵挺直端秀的三瓣木兰、香樟是绿的,那一株株攀援而上的菟丝、鸡血藤也是绿的;那一丛丛温柔的三叶草、鸡眼草是绿的,那一蓬蓬得劲的狼尾草、羊齿蕨也是绿的。甚至,山坡上那一片片开满白色小花的一年蓬、树林间挂着露水的蜘蛛网,也闪着绿意,显得喜气盈盈。山风吹来的时候,整座西界大山绿意荡漾,犹如一座绿色的海洋。置身此中,瞬间消融在这无边无际的绿意当中。
这里的风,神秘秘的。这儿的山,神秘秘的;峡谷,神秘秘的;洞穴,神秘秘的。所以,这儿的风也神秘秘的。不然,这儿的风怎么钻山入谷、穿林进洞呢!别处的风,吹一阵子就停了;响一阵子就没了。这儿的风,犹如一位远行的诗人,将多情深沉的诗句,不停地低声吟诵着。悬崖边,山坡上,树林间,木屋旁……处处有它的身影。只有静下来的人,才能听见它那饱含真情的低吟。晴朗的天气里,天空湛蓝,白云流动,没有一点儿风,仍然能听见那位诗人在轻轻地吟唱。夜晚,繁星闪闪,星光灿烂。浩瀚的银河好似绚丽璀璨的七彩河流,哗哗地流淌着。风儿在星空下轻轻地呢喃、吟唱。树林间,还有许多萤火虫结伴飞舞。它们像是天上洒落的繁星,将这片夜色点缀得更加浪漫和神秘。不知不觉,住在这里的人们,便在这多情神秘的星空和山风当中悄然入梦了。
多好的西界,多好的风啊!我不禁渴望着春日、秋日,甚至冬日再来这里。相信那时的风,会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西界在哪里?在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西界者,桑植县城西边的大山是也。
朋友,快来西界吹吹风吧!西界在这里等你,西界的风在这里等你!(图片由向金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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