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追着春风,循着桃花的暗香一路向西向北来到浩宇农庄的。
门前的那只蜗牛在春光里依然平静而安详。
轻轻地,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孩子,停下匆忙的脚步,来我的怀抱吧!
突然,一阵清脆的笑声由远而近。游乐场上,小女孩正在空中咯咯咯地笑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儿随着秋千上下摆动着。
呵——竟然有一只秋千空着!我窃喜地奔过去,紧紧抓住了秋千的绳索。
我一上一下地荡着秋千,望着蓝蓝的天空,望着来回奔波的鸟儿,耳边就传来了父亲的声音:丫头,今天想吃糖还是花生?
我双手被他右手提着,双腿弯曲着,跟着他的手臂微微地荡着秋千,在春日的傍晚咯咯地笑着……
那时,我最期待的就是,每天傍晚搬一个小板凳,双手托腮坐夕阳西下的家门口聆听父亲下班的脚步,然后在父亲的左右臂间荡着秋千来到灯塔路菜市场。不记得菜市场是什么样子,也不记得父亲买了什么菜,只记得自己舔着嘴唇、踮着脚尖流连于糖果摊前馋馋的样子:今天我要吃什么呢?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孩子们的零食不过是几颗水果糖、一把爆米花、一个江米球,或者在自家煤火上烤熟的花生米。哪里知道什么是奥利奥?什么是德芙巧克力和红牛?能有一颗糖果、一把爆米花已然很幸福了。
我是家中的老幺,父亲在36岁时得到了我这个同属猴子的女儿。或许是年长又得小女,也或许是我长得玲珑乖巧的原因,父亲对我格外宠爱。记忆中,父亲每次带回家的“美食”总是第一个放入我的口中,而我这个被娇宠惯的老幺,也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恩宠而变得肆无忌惮。
印象最深的是“打针”事件。它发生在安阳机床厂医疗室。七十年代初,机床厂的职工和家属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病症都要到医疗室去诊治。机床厂座落于解放路西段路北,对面是怡芳照相馆和回民食堂。进入工厂大门往西拐,路过空旷的职工食堂,穿过幼儿园大中小班,就是潮湿阴暗的医疗室。
深灰色的砖铺成的路面,湿漉漉的好像浸满了水,绿色的青苔隐隐约约填充着横竖错落的砖缝。四岁的我被父亲连哄带骗地抱进注射室。工作台上的锅里咕嘟嘟地煮着注射用的针头,垃圾筒里是废弃的药棉,我趴在父亲的腿上被一个大眼睛的阿姨在屁股上“狠狠”地扎了一针。
父亲蹲下来,一边为我整理衣服,一边问我,丫头疼不疼?我的委曲随着父亲心疼的询问瞬间爆发——小巴掌直接打向父亲的脸,然后大哭着叫喊,不疼!不疼……
透过满眼的泪水,我看到父亲的脸变得涨红起来,紧紧地抿了一下嘴,继续为我整理衣服。在别人的笑声中,又气又想笑的父亲抱走了撒泼的我。
……
阿姨,让我玩一会儿好吗?小女孩儿清脆稚气童音把我拉回到现实。
我跳下秋千,慢慢地把小女孩儿扶上来,然后轻轻地往前送了她一下,她便在我眼前地飞来飞去了……
望着小女孩儿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我想,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父亲有力的双臂中荡着荡着就长大了呢?
我突然明白,一个已近半百的女子,为何一进浩宇农庄便像一个小姑娘一般飞来奔去,好像忘了自己的年龄。
原来,青青的石磨,松软的泥土,灿烂的桃花,幽香的腊梅,还有荡也荡不够的秋千……,不过是她梦回父亲温暖怀抱的诱因而已。
2017年3月14日13:00定稿。
(注:本文曾刊发于2017年4月13日《安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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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谷乡
本期作者:赵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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