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翻起了经年背过的《琵琶行》,再读花月有清霖,倾君一曲琵琶行,泪眼忘相迎。诗中有句云:“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曲琵琶行,翻轮出今昔明朝情,唱得东船西舫声寂静,唱得一剪江心秋月明。还记得经年前的她袅袅聘立于云亭,灼若绿波出芙蕖。一曲红绡娇言令,五陵子弟争逑竞。盟言誓语初相定,三梳到尾拜明姻。还记得当年的你青衫磊落,执马独行,眼眸中思念的尽是她随风轻散的云鬓,葱指边折取的尽是暮春的柳青。你说,少年志气,何图什么虚名;你说,姑娘莫急,相思不愁别离。可这戏里戏外的故事,就如临墨宋棣几经锻,官外花事泪几行,漪涟醉过歌舞棠。最终,她只余得一身黯然销心伤,怯啼此去多仿徨,商言终负薄心郎。
于是,在这秋夜之中,船舸之上,谪居浔阳的他不禁难谴惆怅,远辞帝京的境临,临近江居的潮酩,不由使人察以物情,俱以梦境。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当惺惺相惜,锦付衷肠,只叹人生多变,世事无常,此情此景,何以堪当。
今日看到选自《小窗幽记》的一段话,读来与往昔多有不同,此番婉言,倒不是美人玉色,也无关天香染袂,姿满人间。而是另行空山新雨后的清商楚言。
《小窗幽记》曰:“世人破绽处,多从周旋处见;指摘处,多从爱护处见;艰难处,多从贪恋处见。”
在人情场上做周旋,本就如画舸盘覆于浪之巅,惊涛来似雪,四势海潮牵;今日赴此宴,明朝敬他言;灭烛怜光满,琼心藏珑眠;虚与委蛇至,洪波年复年;扶额愁缦面,恩多反生怨;知此人情海,棋转利为先;飞镰局格雨,举子顾难全。由此心感言,人情周旋处,弊日多吟倦,恁是比干七窍也穷解,倒不如,秋香宁院处,偷得半日闲。
再来,人情的艰难,往往在于留恋。情之所钟者,如三七,如长生,八百里曼莎珠海,也换不回黄泉初见。大凡着于何处,何处便难,难舍何处,何处便难。终有那一个人,会是你的软肋,成全孟婆七尺相思泪。所以思忆蹁跹,所以扰惑不前,执念已起,心魔已生,天涯落水边,来路恐惶旋。
摘录最近很喜欢的一句话,“澹若秋水贫中味,和若春风静后功。”出自《草庐目录中》的一句话:贫穷的滋味就像秋天的流水一般澹泊,静下来的心情如同春风一样平和。
不知为何,第一次见这句话就很是琴豫相和(豫是欢喜),感慨良多。就好似,岭上疏星明煜,载梦舟归星河,桂魄初生夜阑歌。仿佛那些莲动的欢稀闲恼、“戏曲”哼调,都临镀了一份动念的平和,颇有些任它明月下西楼,和若春风自静功的意境来。
秋水自锦,娴柔而淡远,兴而写月练花明。有道是,无所有才得拥,孱孱秋水下,粗茶淡贫中。不过是另一番被始弃远了的光华,那是本归魂灵的安暇。就让作者在这贫境中,与秋水为伴,以白露为霜,心境反而自生平坦。
相观富贵中人,钱财累缎的是心境,频频要均顾进财持家,纵有闲心习得烧香点茶,画艺插花,却总生得一番明朝的愁情来。有人说,秋天见万物飘零之态,由此见富贵如繁华总不能长久。是啊,周全繁盛难,贫茶秋暮易反。不过是各扫门前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
不过,作者能于这一方天地间安存自身,不为珠罗慌钝,不为金缕执情,才能练就这一片净澈澄明。如此方知,穷富皆会踯躅,方至彼岸的心境不同,唯有争渡,争渡,惊起一方鸥鹭。
人生之有时,自怜自取,自歌自听。有富者能勤勤入源,虽穷者能安于载途。如此方知,长天之境无常有尽时,而富贵与贫穷,于天地而言并无偏爱,静让退取都不过是人心自裁。
易求善价难得有情啊,如此说法。其实玄机不过这句话,懂吗? ——题记
鱼玄机,初名鱼幼薇,字慧兰。
她的故事,就如玄机入画一般,我想大概很多人早已耳熟能详。
鱼幼薇自小性聪慧,好读书,有才思,尤工诗歌,与李郢、温庭筠等有诗篇往来。初为补阙李亿妾,以李妻不能容,出家于长安咸宜观为女道士。
后来大开艳帜,咸宜观车水马龙,她本人从弃妇变成了荡妇,过上了半娼式的生活。因杀侍婢绿翘,被处死。
以上,便是她的生平所事,几番命途多舛。
世人都觉得她失守妇节,将咸宜观自贱成淫欲之地,以诗词为幌,行尽欢合韵事。更甚如安意如所说的,君不见,观名咸宜,老少皆宜。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女子从自恋自怜,到自戕自毁的自我放弃罢了。毕竟没有人懂她的玄机。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她只想要一个她所心所念的君郎,也想像别的小姑娘那样被期待,被珍藏。只可惜,春来空斗太过规矩,画眉终是不解她的意。温庭钧不明白,更何提李亿。
可是,温庭钧,他何尝会不明白。这样一位才情通透的男子如何会看不出她所寄的词心眷意?只是他不愿复答,不愿复她罢了。他深深纠葛于这礼法的大门,他情愿按捺住情动,不听,不闻,亦不复。仍止于师生关系侯处。他要她明白,面俗鄙陋的他,如何能够承担起她的庄容灵秀,她的及竿之幼。所以他不愿,他长拒,他别送她的满庭木叶,她的惜卿愿景,她的付心莫定,只余暮雀啾啾空绕林。
此间风情,人人都知,唯他故做不知。于是,她心心念念的温郎,那个她所手亭亭植柳以赠的温郎,那个她心如西江日夜不歇所忆的温郎,终不是她的君郎,亦断续了她的玄机,她那年少的爱意,终究是,风鹤浪惊,沉渊梦去,此生再无温飞卿。
但温楚命途不易,被温庭钧拒后的她,终是被李亿所弃。那些昔日的碧柳明月,新妆侍夜,不过都是一场情奢的欢梦,斥满了虚假的光晔。而金风露夜后的遗存里,她仍是只有自己。
她只有她自己。
终于,她舍名鱼幼薇,自名为鱼玄机。玄机,玄机,长长命途已失玄机。不知是早已苍凉失意,还是负气而行。过往的鱼幼薇终是靥星隐隐,负生此虚,取而代之鱼玄机。从此,长安城只有似牡丹般玉质香秾的鱼玄机,姿态极妍地盛开在京门风客面前。从后,她的裙下冠盖艳客满风华,但也叛了途观没入红尘冽冽嘲哑。
其实,拒之也好,从之也罢,只是不偿的执念,放不下。而我只想让你知道,自你走后,我的长长来路,早已玄机半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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