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赵家阁楼,红烛摇曳。
赵夫人依窗而坐,红眼低垂。贴黄花,理云鬓,点朱唇。
门外刁斗声响,已是三更天了。自从夫君左军司马将军护送粮草军马后,赵夫人很少出门。总是一个人待在深闺。在烽火连三月的岁月,夫君就是她的一切。
长亭惜别,一身戎装的夫君与自己对视。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泪水早已泛滥,每天在阁楼窗边痴痴望着长亭。
司马将军出征后,不知多少次她在闺房凤冠霞帔,想着豆蔻之年出嫁,回忆初识将军一幕。
正月十五古时又称元夕,街头张灯结彩。只有这一日月圆夜。姑娘可出家门观花灯逛庙会,与心上人约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讲的就是这一场景。
松府千金与侍女在水街看花灯猜灯谜,侍女拍拍主人肩头“那人好怪,一个书生腰间却挂着刀,穿一身长衫却脚穿牛皮战靴,手里扇子拿着像剑”姑娘面带红晕,手绢捂唇“那是左军司马将军,赵太守长子,现在学府书生。
侍女恍然大悟“真是一个憨货”“小点儿声,他听见了”司马将军走马观花地看着街景发现两个姑娘在看着他,面色尴尬。侍女提着灯笼上下照了照他“敢问姑娘可有事”俩姑娘都笑了。“赵某哪里说得不对吗?”侍女抢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怎么穿成这样就上街了。”
子扬一介武夫,随弟一起在学府读书。今日父亲特许上街,故而匆匆换装而出,多有唐突。”小姐低头回了一句“公子军务在身,多礼了。”将军一直目不转睛望着小姐,侍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哪有这样看我家小姐的”将军赶忙作揖“多有冒犯,敢问姑娘芳名?”“看灯笼!”侍女鼻腔出音“憨货”“松姑娘”松府原是女真贵族,后迁入关防,后世也称宋。
小姐一口吴侬软语“公子可曾有婚约”“啊!”侍女不耐烦。“我家姑娘问你这大将军讨着老婆了没有。”司马将军“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某尚未加冠,常年军旅,现随弟一起读诗书,未曾婚娶。”未等言辞说完,折扇上多了一张手帕,深吸一口暗带体香。一阵笑声飘过“玉带湖等你!”赵夫人面带桃花,年少初识将军,如今白驹过隙。
一身红衣摇步走到庭院宛如出阁新娘。已是二月了,天空还飘起点点雪花。纤白手指扶着柳树“云中谁寄锦书来,燕子回时月满西楼”一阵悲凉的大雁嘶鸣划过夜空,一张红手帕飘下,娟秀的字体正是当年自己刺绣,只是手帕上多了几滴鲜血。
关防城门下,清脆的马蹄伴着一骥红衣飞过。“闪开!”城门守吏定睛认清这是司马夫人,赶紧打开城门。无人知晓她走了多远,更无人知晓她如何单枪匹马冲入敌阵。
次日黄昏,雪停了,关外银装素裹。无数妇人身着红衣手提风灯在城门下等待。哒哒马蹄声冲破浓雾,只听到马背上的血落到草上,融进雪里。一匹,两匹直到无数匹战马映入眼前。
宋姑娘一身红衣,骑着战马用战旗将司马将军背在身后,鲜血已浸透战旗。妇人们脱去身上红装,素衣迎君。在战火年代“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从夫君上战场之日起,她们就做好守寡准备。她们盼着夫君早日战胜归来,也做好再也不归的准备。
红妆相迎,素衣引路,无声画卷,写满悲凉。少将军在城头静静看着兄长归来,眼中无泪。将军本应回归赵家,而宋姑娘并未这样做。赵太守也默许了,随她吧。多年后,将军墓长出两棵树,枝叶相连,难舍难分。
作者简介
漂泊逸人,曾就读河师大,漂泊洛阳古都,喜爱古诗词,半生飘零,偶尔写些小文了已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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