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伴随着冬日未褪的寒意,滴落在这座古老的北方城市。往日喧闹的街道今日显得异常宁静,大街上零零散散的人们,脚步匆匆,裹挟着还未换季的棉衣,迎着虚狂的北风,快速行走着。
天空看不到云层的翻卷,苍茫茫一片,释放着朦脓的光。初春的第一场雨,带着丝丝新意,斩断了光阴,洗掉了前尘往事,让所有郁结的沧桑沉淀在岁月的轮褶里,满含期待的迎接着新的历史的开启。
广播里正放着《红岩》的主题歌,五中的校门口,存孝老汉挥动着稀散的扫帚“唰唰唰”的划拉着大地,学校的大门上挂着一面小红旗,迎着风“呼啦啦”的抖动着,顺着门口走廊望过去,能看到斑驳的墙壁和修剪过已经有了些许微绿的植物。教室里孩子们正在晨读,嘈杂的声音混乱的交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春雨把整个校园罩在了薄雾中,似一副画卷,染着青春的色泽。
这一天是平淡的,像光阴划过的每一天一样,匆匆掠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执拗的踩踏着时光。存孝老汉扫完道沿,随手把扫帚扔在一旁,像往常一样,掏出一只脖颈发亮的黑色大烟袋,用手护着,轻划着火柴点着了,猛猛的吸了一口。他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眯缝着眼睛,岁月的褶皱堆积着,被细雨打湿的头发,皱巴巴的簇在头顶,看着就像这座古城一般,凌乱却不失神韵。这样的动作似乎在他的生命中落下了规律,从不知何时开始的一时憧憬一直到现在的按部就班,这个看似神圣的动作,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情感。甚至有时候,存孝老汉自己都质疑这个动作所涵盖的意义,他的眼中更多的是迷惑,如同存活在这座城里的更多的人们一样,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一些看似无味的事情。
存孝老汉收起扫帚,把门房里的东西收拾整齐,关上门,顺着五中的大门进去,沿着屋檐下一条窄小的红砖沿子直直的向里边走,旁边是斑驳的墙壁,墙壁的另一侧是一片微绿的植被,隔开的仿佛是两个世界,那一侧是满满的希望,这一侧是晦暗的生活。
每天走过这里的时候,存孝老汉都会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道路的尽头是几间简陋的屋舍,这本是学校安排给一些打杂的工人的住处,但是因为存孝老汉常年都在这里,于是便把一间专门留给了他。房间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特别显眼的大箱子,这就是他所有的家当。
三年前他带着孙子从遥远的黑龙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迎着四季的暮风朝露穿梭在城市的角角落落,受尽了冷眼呵斥,尝遍了人情世故,如今他已经71岁了,唯一的梦想就是自己的孙子黑娃能够顺利考上高中,出人头地。他翻开箱子,拿出一个绣着荷花的小包裹,皱巴巴的大手伸进去摸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
五中校园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一本书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里面的学生或是大声的朗读着,或是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低声细语,这个瘦小的身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叫王锦骐,是存孝老汉的孙子,小名叫黑娃。
黑娃抬头望着苍茫的天空,这个动作与存孝老汉如出一辙,但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那朦胧的光投射在他的眼中,折射出一抹神采。
教室里,一群男孩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不时的发出怪异的笑声,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用手指一下黑娃。
“独家消息,有没有想听的,绝对是大新闻。”一个小胖墩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喊到。“阿峰,赶紧的,磨叽什么,有料就报,卖什么关子。”那一堆男孩子里一个个头高高的男孩不耐烦的说。“来新校长了,以前的范校长去三中了。”小胖墩笑嘻嘻的说。“切,我当是什么事呢!”大家一听就这事,一下子都没了兴趣,毕竟他们已经初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学校里的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少实际的关联。黑娃也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打一开始他就没有去关注这个问题。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这世界上有种东西是神奇的,我们叫它---缘分。
随着一阵铃声响起,校园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低年级的学生依旧无忧无虑,到处都是喧闹的景象,只是黑娃心中却莫名的有些压抑,好像有某种东西在慢慢的流逝。
存孝老汉把照片贴在胸前,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是一片祥和宁静的梦幻,他的嘴角升起一湾浅浅的笑意。
突如其来的疼痛袭来,存孝老汉只觉得整颗心似乎被捏紧了。他紧紧捂着心口,整个人慢慢在剧痛中变得无力,一股冰凉的气息席卷而来。他的意识混乱的穿梭着,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在靠近,透着光亮,那么高大。
就是在这一天,王建平来到五中,接手校长。这是他返城后的第三次调岗,在三月淅沥的春雨中,他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摆着与存孝老汉一样的造型,微微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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