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初年,天下安定,一切都刚从战争中恢复过来,百姓的生活日趋稳定,流露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时,本地来了一个名叫侯里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发家致富了,最终却又赔上了性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这侯里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家境普通,老父早亡,老母刚刚去世不久。侯母病了多年,看病吃药加上床前床后的伺候,弄得侯里身心俱疲。如今老太太撒手西去,侯家的家底却也被掏空了。
这时侯里想起一桩往事,那时他还小,他的爹爹临咽气前曾告诉侯里,在某某地方住着一个人,是候父的好朋友,当年曾经在最为难的时刻救过他一命,而且周济过一些钱。候父嘱咐侯里,将来真有过不下去的那天,可以去找这个人帮忙。
侯里思想斗争了很久,主要集中在两点内容上,第一是已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老父已经去世多年,人家还会不会记着这件事呢?第二,对方会不会也已经去世了呢?只是留下子女在世,可能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生活终究要继续下去,如今家徒四壁,自己又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没人拉拔一把,还真是异常艰难。
最终,侯里还是打定主意,卖了些家当,只留下一间歪歪扭扭的草房,只身来到本地,只希望能够拼出一个希望来。
到了本地之后,侯里找了一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开始打听要找的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镇店,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行人客商很多,居民更多,想靠一个名字找到几十年前的一个人,谈何容易啊。
找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候父的朋友还在,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财主。侯里乐开了花,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点东西,登门去拜望老伯父。
老头很高兴,回忆了和候父当年的往事,自己如何困难,候父的确施以援手,不过对于借钱的事,老头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侯里非常失望,他坚信是老头想赖账。
当然老头最后还是给侯里拿了一点钱,可是这点钱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别提干别的了。
侯里犯了难,家里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家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如今更是有家难回。可是在客栈里住着终究是坐吃山空,总得想个办法活下去才好。
侯里从小读书,只能靠抄抄写写赚点零钱。虽然能够勉强维持开销,但未来还是一片黑暗。
这一日,客栈里来了一个青年,跟侯里差不多年纪,一表人才的样子,不过看穿戴家境也很普通。
这人从住进来就一直生病,整夜咳嗽气喘的,侯里住在他的隔壁,听得真真切切。
三天之后,这人终于还是病倒了。客栈的人请了郎中,就在客栈之中养起病来。
侯里本来也是有一个热心肠,见他比自己还惨似的,心里难过,便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几天下来,两个人成为了好朋友,这人名叫萧澎,出身跟侯里差不多,这次出门也是来找人的。
侯里更加同情他。
两人住得近,他又会照顾人,萧澎非常感激他。
可是萧澎的病很难治,终于气息奄奄了。
这天萧澎叫过了侯里,将自己出门的目的如实相告。
原来萧澎小时候曾经定过一门娃娃亲,萧家破落了之后,岳父来信让萧澎过去成亲,并说只有一个女儿,将来连女儿带家业,都给了萧澎。
侯里羡慕啊,人家的老爹多么会办事,给说了个好媳妇,还陪送一份家业,比起自己的老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萧澎说:“此地距离岳父家已然不远,如果贤弟能将我护送到地方,必要重谢于你。”侯里没有马上答复,他对重谢很感兴趣,怕的是万一萧澎半路上一命呜呼,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萧澎明白侯里担心的是什么,慌忙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十两银子,说:“这是我的全部身家,都赠送给你,当做路费绰绰有余,剩余的全部归你。”
侯里最缺的就是钱,他终于被打动了,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侯里忙着结算店账、雇车、采买一些简单应用之物,第三天启程上路。
根据路程判断,此行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侯里还是想将萧澎尽快送到,便于自己节省开支,如果对方能再赏一点钱,兜里就有了一些积蓄,未来干点什么就不愁了。
可能是因为有了希望,虽然行路劳累,但是萧澎的精神竟然好了不少,侯里也很高兴。
这一日晚间,萧澎叫来侯里说:“贤弟,距离我岳父家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我能活着回家真是感谢你,我想请你喝点酒,行吗?”侯里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去叫了酒菜,两个人对饮起来。
萧澎体弱,加上本来酒量就差,几杯酒下肚竟然醉了,舌头都大了。可能也是高兴,他今天特别放肆,讲述了自己家的很多事,尤其讲到岳父家的时候,更是眉飞色舞,多么多么有钱,未来媳妇多么多么漂亮。
侯里心里羡慕,嘴上附和着。
后来才发现,萧澎完全是在吹牛,因为岳父的家境和未来媳妇的样貌他根本就没见过。侯里摇头苦笑,感叹对方也是一个活在幻想中的人。
萧澎还拿出了岳父给他写的信,一定要让侯里看。侯里看完了,内容的确跟萧澎说得差不多。萧澎又拿出了定亲的信物,一块玉佩,光滑油亮,样式古朴,确实是好东西。
终于,萧澎话都说不清楚了,侯里便扶着他躺下睡觉,在整理被子的时候,侯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如果……
侯里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么可怕的想法呢?可是手中拿着的被头提醒着自己,如果轻轻往萧澎的脸上一放,自己的命运将完全改变了。
这可真的是天人交战,正邪交锋。
当然,最后还是邪恶胜利了。
第二天一早,萧澎因为体弱醉酒,死在了客栈里。
侯里尽心竭力地为萧澎处理了后事,合上棺材盖的一瞬间,侯里觉得萧澎眼角的一颗小痣,闪耀了一下似的。他赶忙心里默默许愿,将来一定为他请来高僧高道,为其念经超度,自然还要重修陵墓,这才拿着信件和信物,启程了。
到了岳父的家里,果然跟预料的一样,双方都没有见过,而且侯里跟萧澎的这段时间里,听说了萧家的不少事情,自己再添油加醋编上一些,很容易蒙混过关。
萧澎还真没有吹牛,岳父真的是大富之家,良田千倾,骡马成群,女儿也真的是漂亮,虽达不到倾国倾城,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且知书达理,非常贤惠。
虽然这些现在属于侯里,但他的内心还是嫉妒加羡慕,那萧澎论家世、论长相、论才学,哪一样都没有比自己强,凭什么就要有这样的好命呢?
想归想,现在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了,安心享受就可以了。
很快,岳父主持了婚礼,侯里正式成为家庭中的一员。没过多久,媳妇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家里上下都欢天喜地。
有了外孙之后,岳父开始移交手中的治家大权,老头想退居二线,每日只是逗孙为乐。侯里当然高兴,他终于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一晃儿子两岁了,侯里喜欢得不行,每天早晨都要抱很长时间。而儿子也最喜欢盯着侯里看,有时候看呆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天,侯里照例抱着儿子在房里走来走去,突然他发现儿子的眼角竟然长了一颗痣。
侯里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想起了萧澎。萧澎的眼角似乎就有这样一颗小痣,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这个时候儿子又在盯着侯里看,侯里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凉意,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一种怨气,甚至有一种狠厉之气,似乎想要剜下他的一块肉来。
尽管侯里一直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心理作用,但这种感觉一旦出现了,就一直挥之不去。
儿子三岁了,已经能够说很多话了。这天侯里坐在床上发呆,儿子突然说话了:“我生病了。”
侯里没听清,回应了一句:“什么?”
儿子又说:“我生病了。”
侯里很紧张,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哪里不舒服吗?爹给你请郎中去?”说着起身要走,却被儿子拉住了衣角。
儿子说道:“住在客栈里,有人照顾我。”
侯里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呆立在当场,儿子正在死死盯着自己,狠厉之色溢于言表。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儿子长到十岁,行为更加让人感到害怕。
这时候侯里的岳父已经去世,媳妇又生了一个儿子,按说应该是很幸福的。
可是侯里经常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自己,回过头去却发现是自己的大儿子,正在阴阴地看着他。
还有更吓人。
那天侯里有些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大儿子前来问安,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他突然拿起被头问道:“你说被子能不能捂死人?!”
侯里又惊又怕,把大儿子臭骂了一通,大儿子并不辩驳,只是阴恻恻地笑。
大儿子来到了十三岁,喜欢出去玩了,侯里的心理仿佛轻松了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害怕那小子。
大儿子见识了外面的天地,好似脱缰的野马一样,彻底放飞了自我,吃喝嫖赌没有一样不好的。
吃点喝点无所谓,这个赌实在是害人不浅。大儿子最出格的一次,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输掉了一所宅子。债主上门的时候,侯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字据就在眼前,不相信也不行。
到了十五岁,大儿子喜欢了一个青楼女子,非要替她赎身,还要娶回家来。
这女子是有名的坑人女,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然而任凭侯里怎么劝说,连发怒都不行,那小子就是一门心思想将家产都给那个女人。
侯里一生气,断绝了对大儿子的经济支持。
这回可好,大儿子干脆不回家了。侯里几经打听才知道,大儿子不知道从哪认识了一个人,跟着这个人出去发财了。
侯里知道,这注定又是一次失败之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失败。
没过多久,一封信送到了侯里的手上,那帮人将大儿子绑架了。
赎!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那帮人真是狮子大开头,好像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似的。侯里卖房子卖地付了赎金之后,家里已经剩不下什么东西了。
这个儿子好像专门是来祸害侯里的,从绑匪那回来之后,一天夜里,突然失踪了。三天后,在一个湖里打捞起了他的尸体。
侯里当然伤心,可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坚定地认为,大儿子就是萧澎转世,前来报复他的。如今大仇得报,将好好的一个家弄得破败不堪,萧澎就回去了。
侯里感到庆幸,萧澎没有要了他的命。
可是这时候侯里已经一无所有了,全家挤在一间草房里。
如此生活了好几年。
这天,突然一个曾经的生意伙伴登门拜访,见侯里的惨状很是痛心。这人当年曾经向侯里借过钱,一直不曾归还,如今连本带利全部归还,甚至还多给了一些,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侯里感叹天无绝人之路,自己靠着这些钱,再靠着过去的人脉关系,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如侯里所想,没用上五年时间,侯里又步入了富人的行列。又过了几年,侯里彻底翻过了身。
这时候小儿子已经快三十岁了,早就到了娶亲的年龄,之前因为忙于复兴家业,没顾得上,如今可要好好找一个女子。
最终,经过千挑万选,侯里挑选了一个门当户对人家的闺女,今年才十三岁,据说长得也好,为人也好,总之什么都对侯里的心思。
定下了日子,马上举行婚礼,将媳妇娶进了门里的那一刻,侯里的心里才安定下来。
当晚他回想自己的一生,也是历经了千难万险啊,多少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多亏自己足智多谋,而且有力挽狂澜的强硬手段,否则这个家早就没了。
婚礼的第二天一早,侯里坐在客厅里等着新媳妇来给自己敬茶,天上下着小雨,院子里雾气蒙蒙的,四周出奇的安静,使人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
侯里正陶醉在这种意境之中时,小儿子和媳妇来了。媳妇一直低着头,有点害羞。侯里也还没见过她的样貌,看样子应该长得不错。
终于,跪在地上的媳妇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水,恭敬地送到了侯里的面前。
侯里接过茶碗,向媳妇的脸上看去,不经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这个媳妇,长得竟然跟那萧澎一模一样,眼角的小痣似乎闪着光似的,此时正在开口说话:“爹,你说被头能捂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