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贾府门卫众生相
《红楼梦》里的贾府是公侯之府、富贵之家。越剧《红楼梦》里有两句唱词:“荣宁二府权势盛,数百十年根基深”,说的倒是蛮贴切的。
整个贾府上上下下有好几百口人,除了主人、丫鬟、管家之外,还有专门管打扫的,管浆洗的,管采购的,管财务的,管厨房的等等,这其中还有专门负责在门上值班的门卫。
这些门卫天天在荣国府门前,见惯了官来官往,熟悉了轿马簇簇,一个个都是人精儿一样的人物。
刘姥姥作为一个乡下贫苦人家的老太太,第一次进贾府就领略到了贾府门卫的排场。
刘姥姥到门上的时候,就见有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
这几句真是传神,怪不得脂砚斋看到这儿都忍不住说:不知道曹雪芹怎么想出来的,这真是“侯门三等豪奴”的写照。
这里刘姥姥虽然发憷,也只得上去朝这几个门上的人问好。这几个人先打量了刘姥姥一会儿,才问:“哪里来的?”
我觉得我要是刘姥姥的话,看到这种打量的眼神,心里肯定挺别扭的。
刘姥姥只得赔着笑说:“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烦请哪位太爷替我请他老出来。”
这些人听了,也不看她也不理她,等了半天才说:“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儿他们家有人就出来的。”
这时有一个年老的人觉得他们这么戏弄刘姥姥不好,就说:“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呢。”
然后跟刘姥姥说:“你找的周大爷已经往南方去了。他在后边一带住着,他媳妇却在家。你要找,从这边绕到后街上后门上去问就行了。”
可以想见,刘姥姥要不是碰到这个好心人的话,八成就在那里傻等了。
这是贫寒的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也不知道刘姥姥再次来的时候,在得到贾母款待、又有婆子小厮们跟着送出门、送上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这几个门卫。要是碰到了,他们的神色又是什么样儿的呢。
贾母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说家里的这些男男女女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
他们见了刘姥姥这样贫苦的乡下婆子,自然是满心满眼的看不起。
不过不知道曹雪芹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写了一个跟这个完全相反的情况。
有一天皇帝派太监总管来荣国府下旨,这太监总管骑马而来,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太监跟随。
皇上派来的人,自然是重视之极了。这些门卫不但马上通报,而且还是门卫的总管亲自跑到里面去通报。
那天正是贾政生日,两府的人都在席前庆贺。这位门吏忙忙跑到席前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他这一句话12个字,就把来人的职位、称呼和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六宫都太监”是来人的职位,“夏老爷”是来人的称呼,“来降旨”是此行的目的。这样的事不但回报地飞快,而且事情也交代的清清楚楚。
刚才的这两个场景,一个是富贵及天,一个是贫贱至极,在这两个对比中,我们完全能想象到这些门卫迥然不同的神色。
当然像刚才这两种极端的情况并不多,多的还是平常日子里的官来官往。
贾府的这些门卫是很知道哪些人的地位高,哪些人的地位低,哪些是绝对不能怠慢的,哪些是比较无所谓的。
那些求着贾府办事的官员,没门没路、发愁礼送不进去,所以一般都得先打点门卫,给门卫送礼,好请他们给通传一声。像在大观园管厨房的柳家的,她的娘家哥哥就在贾府门上当差,是个门卫。
有一次她嫂子对她说:“这是你哥哥昨儿在门上该班儿,谁知这五天一班,竟然偏冷淡,一个外财没发。
只有昨儿有粤东的官儿来拜,送了上头两小篓子茯苓霜,另外给了门上人一篓做门礼,你哥哥分了这些。”
从这几句话里可以看出,这些门卫五天发了一次外财,还说频率不高、偏冷淡,可见平时发的外财比这个多多了。
而且门卫得的还不少,主人得两篓,他们就能得一篓。只不过这可能是偷偷给的,不是明面上的东西。
刚才说的是荣国府的门卫,里头的大观园里也有门卫。里面的门卫一般都是年轻的小厮。
有一次管厨房的柳家的,有事回大观园晚了,守大观园的小门卫就跟她说:“好歹偷些杏儿出来给我吃。”
还说:“你要是忘了给我带,以后半夜三更要打酒买油的,我不给你老人家开门,也不答应你,随你干叫去。”
这个小门卫的消息还蛮灵通的,知道柳家的女儿要进怡红院当差,还跟柳家的说:“我看你老以后就用不着我了,即便姐姐有了好地方,将来更呼唤着的日子多,只要我们多答应她些就有了。”
这么看来,不管是荣国府的门卫,还是里头大观园的门卫,一个个都是人精儿一样的人,都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当然了,其中偶尔也会有个年纪稍长、比较厚道的人。
这些门卫虽然在贾府里下人里职位不算高,可对于外头想进贾府的人来说,他们就是极重要的一环了。俗话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红楼梦》里的这些门卫真是活灵活现,一个一个看下来,俨然就是一幅“豪门门卫众生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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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来自Unsplash, Pexels or Px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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