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上海城隍庙前门在丽水路;还有人说丽水路口的牌楼是新的,这里原来就有一座城门牌楼,现在只是复原;更有人说丽水路的路名起源于浙江一个地方名。
这些说法我看都有问题。
丽水路
我说;上海城隍庙的前门不在这里;丽水路这里原来根本没有牌楼,再早这里城门都没有,新北门是打仗打出来的,你不信了吧!
我又说;这丽水路与浙江的丽水一点也不搭界,这下就把你蒙了!这就是这一集的主题,很有趣的老上海故事。
记得年轻时约一位朋友在城隍庙碰头,结果他在福佑路等了半天,我在方浜路翘首以待,那时又没有手机,阴差阳错大家扫兴而归。第二天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这里是城隍庙最热闹的门口,怎么不是正门呢?弄得我哭笑不得。城隍庙的正门在方浜路,早年方浜还在,衙门在城隍庙南面,这里当然是最热闹的地方。福佑路只是庙后的一条浜——黑桥浜,过了侯家浜(侯家路)向西是穿心河,人迹罕至,冷冷清清,直到晚清时代太平天国起义,江苏、浙江难民大量逃到上海,这里才开始兴旺。
你不信?我再来看;在上海刚建城墙时,一共六个门;
嘉庆上海地图
嘉庆地图很清楚的说明城隍庙后面没有城门,只有城楼。
其中小东门在方浜(方浜路)上,再过来就是北门,就是后来的老北门,老北门在现在的河南路位置,这中间这么长,根本没有门。可以想象没有城门的地方哪来兴盛?所以方浜路才是城隍庙的正门。
一个问题解决了,再看第二个问题;说这里城门都没有,那么新北门在哪里?为什么11路电车停在这里有时会叫“新北门到了!”。
11路电车站
你先分析一下;为什么叫新北门?
它是新建的,因为它建了,才把原来的北门改成了老北门,否则二个北门要弄不清楚了!
清末宴海门(老北门)景象
新北门什么时候建的?
小刀会时打开,太平天国东进时建成的,前后历时将近五年,一个城门建了五年才成功,炮火连天,腥风血雨,这就是今天要讲的故事。
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攻陷南京,声势很大,上海小刀会应声起事,当年9月7日攻下县城,杀知县、逮道台,这些事情已经记在前面。小刀会在上海城里占据了17个月,开始时租界的外国人看清廷与太平天国之间胜负未定,故保持中立地位,小刀会军械多从租界偷运进城。
英法武装同时调动军舰进入黄浦江,驻军泥城桥(即今西藏路北京路)一带,谁想与当地的清军和百姓发生冲突,1854年4月4日,发生了“泥城之战”,这一仗鬼子380名击败清军号称万人。其实这仗清军大败是有原因的;一方面鬼子的武器厉害,工事良好。另一方面小刀会见机会来了,出西门夹击清军,致使清军前后不顾,遭此大败。
按说这场战争与小刀会没有关系,实际上它的结果与小刀会的关系大了去了;官员看到了大刀长矛是打不过洋枪洋炮的,想拉拢鬼子跟小刀会干;而鬼子看到太平天国已经成不了大事,二者一拍即合,反而组成了联军,封锁了城北。城南和城西是华界早就封锁,城东黄浦江面清兵战舰游弋,江边被烧为平地,现在城北也无了出路,至此小刀会被全部包围,再说小刀会内部已经四分五裂。
1855年1月6日,联军开始攻城,哪一个城门?都不是,就瞄准城隍庙后面的城墙,现在丽水路处。只要打通城墙,穿过城隍庙就可以到达县衙,而小刀会的大本营在县衙东面的文庙,所以这里进攻线路最近,也就是损失最少。
新北门图
清晨,1500名清军和250名法军在法军军官孟斗班指挥下开始攻城,法军大炮架在城墙北天主堂街一带,猛烈炮击城墙,很快把城墙打开了一个缺口。为什么上海城墙这么不堪一击?因为城墙建时匆忙,内外是墙砖,中间只用土夯实,经不了重炮。
联军蜂拥向缺口冲去,奇怪的是竟然没人抵挡,大胆的联军摇旗呐喊,向里猛冲,自以为这下可稳操胜券。
天主堂街(四川南路)虎视眈眈地对着老城墙
这里现在有丽水路,那时路都没有,尽是民房,联军犹如进入迷宫一般,小刀会飞虎将军潘启亮正带着小刀会士兵埋伏在这里,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大声呐喊,杀向过来,把缺口处堵住,弄得联军士兵没了方向,在民房里到处乱转,死伤惨重,黑桥浜变成了红色的河流。最后拼死杀回一条血路,从缺口处鼠窜逃出城去,小刀会歼敌半数,得了大胜,史上称此战为“北门之战”。我们可以设想;联军1750人死伤一半那就是七百多人,加上二军作战应该都有死伤,加起来死伤不下千人,就是这样惨烈。
城墙已被炸开,小刀会气数已尽,终不敌而突围,主要将领战死在近郊虹桥地区,这是后话。清军夺回城池后,天主堂街一度改为孟斗班路,这也不去谈它。
法军死了不少,法租界提出在北城外建一个法兵墓地,最后导致为地皮之争发生“四名公所”惨案和淮海公园的雏形,今后有机会再谈。
强夺公所
再回过来,破损的城墙怎么办?官员雇工将此缺口草草堵塞了事,未予修复。这样说来新北门不会有了?没这样顺畅;
太平军东进,打到真如一线,“数十万大军压境”,地方官员如惊弓之鸟与英法组成联军进驻豫园,加之难民大量逃入上海,小刀会时城里人都逃到租界里,租界已不是单一外国人,华洋杂居已成定局,出入北门拥挤不堪,而且北门距外滩太远,议开新北门,重新打开这里的缺口建城门,耗银8770两,城门上建有城楼,“有仡其墉,有翼其楼”,飞檐翘角,这样才真正有了现在常说的新北门。
新北门
这样原来只有六座门的老城墙变成了七个门,同治地图与嘉庆地图的最大区别就是多了一道门,你可以仔细看看。
同治地图
附带说一下,为什么我一直用这二张图,而且大家也在反复用,这就是它的价值所在。首先,它真实,可靠;其次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条河、每一座桥、每一个建筑、每一个字都有它说不完的故事,能用来证实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这是它的可贵之处。
新建的门应该有一个名字,因为平了小刀会,大家都会邀功,道台应宝时见事很大,请示当时的江苏巡抚李鸿章,这种好事李鸿章怎会拒绝!再三考虑,命名为“障川”,这是什么意思?
李鸿章
大东门(朝宗门)、大南门(跨龙门)、老西门(仪凤门)、老北门(晏海门)、小东门(宝带门)、小南门(朝阳门),都是龙凤呈祥四海升平的吉利语,而障川门与老城门的命名格格不入。
为此应宝时在《上海北城障川门记》有记载;障川“盖起昌黎挽狂澜,障百川之语,而忧深思远之意,亦于是乎在,岂惟是铭其勋,伐云尔哉”。李鸿章是以镇压起义起家的,“障百川”意为“障刘丽川”。
这样城门里的路就叫障川路与障川老街,沿着城墙通向老北门的一条小路叫障川弄,这些路都是这样来的。
清末障川门景象
解放后障川路名是不会用了,一度成了问题。1958年豫园开始修复,障川路和障川老街间的一排二层平房拆除,马路拓宽,成为了老城厢里最宽的柏油马路。
马路总得有名,这条路有历史渊源,但是再用障川路肯定不行,不敢轻下结论,有关方面征求各方意见,才有了我们的主角——“丽水路”,障川弄也改为丽水弄。
看似丽水是浙江一个地名,其实不然;川与水是同一个意思,那么丽水就变成了丽川,丽川是谁?就是刘丽川,这样就把李鸿章的障川反过来了,现在想想当初起名真是用心深邃。
在我看来,还不仅此,历史的事情都是说不清的,如用丽川路,一则刘丽川也当不起,再说哪天有了问题,又有麻烦了。现在用丽水路,怎么变都没有问题啊!到时候换过来说就是浙江的丽水,谁也没话,奥妙无比!太聪明了!
有趣吧!可以说每一位上海人都去过丽水路,当你站在福佑路口时可知道这里曾杀声震天,积尸成山,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一千多条人命在这里失去。
丽水路福佑路口
当你站在丽水路人民路口时,我们现在知道这座牌楼是新建的,原来这里没有城门,一阵炮声打开了城墙,建了城门,还有城楼。
丽水路人民路口
静下来一想问题还是多多;新北门只是城墙的第七个城门,记得老城墙拆掉时有十座城门,小西门(尚文门)、小北门(拱晨门)、新东门(福佑门)怎么还没看见?包括泥城之战的经过、四明公所惨案、老城墙的拆除风波,有关这一集的事情就多了,都是大家有兴趣的话题,所以老上海的故事没完没了,有缘下次我们再谈,欢迎您常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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