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空青
人生该是追求美的旅程。
静下来,读读诗吧。
【启笔】
这篇文章,借着李商隐一首不是无题的《无题》,讲一讲李商隐在晚唐度过的一生。
有些诗友可能要问,什么叫“不是无题的《无题》”?
其实就是,李商隐这首诗本来没有题目,后人为了收录方便,就从诗句中选取了首句或者其他几个字为题目。
大概就是类似《论语》中章节命名的形式,宋代的很多词也会在词牌名后加上首句名称,以便区分,可以参考。
我们先来看诗吧。
【诗篇】
风雨李商隐 〔唐代〕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
【诵析】
诗的题目取自颔联“黄叶仍风雨”,在我看来还是很能代表李商隐这首诗整体一种风格的。
李商隐的一生,感觉和杜甫略有相似。
杜甫年轻时候壮游天下,意气风发;李商隐年轻时倍受宠爱,前途光明。
后来,
杜甫滞留长安,遭逢战乱,一辈子没能得权贵赏识;李商隐深陷牛李党争,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从此一生沉沦下僚,郁郁不得志。
而两人创作的黄金期,却也都在坎坷无数的后半生,古人云“诗穷而后工”,诚不欺我。
李商隐后期进不去中央,只能在各地游宦,在各家幕府中作小吏,这也就意味着远离家乡,不知归期。
漠漠天地孤家寡人,本已足够令人神伤;李商隐偏偏又是多愁善感之人,联想自己怀才不遇的一生还有看不到光明的前程,不禁悲从中来。
带着胸中郁垒,李商隐翻遍家中古籍,想要从古人诗文中找些安慰。
然而这个愿望,怕是很难实现。能够上得史书,多多少少也是有名之辈。这不,同样怀才不遇的文人没找到,却找到了凭借一首《宝剑篇》扬名的郭震。
郭震是何许人?
《新唐书·郭震传》载,武则天召他谈话,索其诗文,郭即呈上《宝剑篇》,中有句云:“非直接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捐弃,零落飘沦古岳边。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武则天看后大加称赏,立即加以重用。
李商隐这首诗,便从挑动了自己情绪的郭震起笔。
“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这里的宝剑篇并不是郭震那一篇文章,而是李商隐自身才华的代指,前面加了“凄凉”二字,其悲愤意就更加明确。
全句大意:我也有郭震写作《宝剑篇》那样的才华呀,为何却生活如此凄凉?人到中年,还只能在外面羁旅漂泊,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
举出《宝剑篇》,纯是为了反衬自己的凄凉,而且带有很明显的讽刺意味。自己与郭震才华相当,但是却没有得到赏识,是谁的问题就不用多说了吧?(当然是朝廷的问题)
再看下句,“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又是一个对比。秋天枯黄的叶子在苦寒天地间遭受着凄风冷雨;那些富贵人家却丝毫不为风雨所动,仍然在装饰繁华的豪宅中轻歌曼舞,管弦呕哑,享受着人上人的生活。
黄叶是自比,将自己羁旅漂泊的凄苦与富贵人家的安闲享乐作对比,再一次加强了李商隐心中的不忿、不甘、不平。
颈联继续描述自己的凄凉境况,但是换了一个角度。“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新朋友被世俗隔断,老朋友又都在人海漂流。
新老朋友都不能给以抚慰,那就只有李商隐自己独力承受心中悲苦了。可是这绵绵不绝的痛苦,李商隐那极度敏感的内心又怎么装的下、化的开?
于是只好诉诸清酒。借酒浇愁,纵然酒醒之后“愁更愁”,至少也先快活过今夜,不负这一轮明月吧。
“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
就让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酒上,忘记红尘里这些苦恼烦忧吧。
只要能让我醉倒今宵,哪管它一斗酒要几千还是几万钱呢?
最后这五个字力度很重,甚至很有些太白味道。
本来以李商隐的性格,决计是不会像太白的,他的心太小、太敏感。但就在这个瞬间,李商隐将原本的顾虑重重全部暂且放下,也露出了自己潇洒、疯狂的一面。
我们应该也有过这种经历,心中经历重重痛苦的挣扎,终于放下了某件事,终于决定让自己放纵一回。
那一刻,呼啸如山崩海裂;自由如野马脱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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