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萌萌的黄鼠
——马腾驰先生手书
灌 黄 鼠(散文)
·马腾驰
关中道上的麦子一收完,四下望去,看不到头的新麦茬子,在太阳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天热,没了麦子的遮挡,正是爱闹腾的男娃娃们灌黄鼠的好时候。
黄鼠,金黄铮亮的皮毛,长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经过驯养,它不但能听懂人们简单的话语,还会做出几样好玩的动作来。小小的黄鼠,就成为娃娃们绝好的玩物。
小时候,在老家大张寨,去地里灌出黄鼠,逮回来驯顺后,给它的脖子上系上一根细绳子。拉着它,在村子里走来走去闹着玩,那是一件很快活的事呢。
就说这黄鼠,它的视觉、嗅觉与听觉非常灵敏,警惕性特别高。平时躲在洞里,既就是出来觅食,也是探出半个脑袋,瞧瞧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了,吱溜一下从洞子里钻出来。钻出洞子的它,迅速提起前爪,后爪子着地站起来,先朝四周瞭望一番,认为没有危险了,这才跑去寻找吃的。黄鼠贼精灵,也不跑远,就在洞口不远处活动,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就迅速折身返回洞子。
小娃娃们精力旺盛,也有在地里遇到黄鼠,疯狂追赶,想逮住了它的。这样的追赶,十有八九是白费力气,黄鼠跑得飞快,刷地一下子就没了影,早已钻回自己的洞子里去了。个别时候,运气好了也会逮住一只,它是年老体衰,皮毛暗淡无光,已跑不快的老黄鼠,常常是逮回家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娃娃们也曾在黄鼠洞口下过套子,想套住它。这计谋,常被聪明的黄鼠识破,它会咬断了圈套,自由出入洞口,下的套子,连它的一根毛也不会套住。这些,都难不住娃娃们,他们有拿手的办法,那就是灌,用水灌,只要选准了黄鼠洞,这一着,黄鼠们是逃不脱的,会乖乖就擒的。
中午饭后,村外,一望无际的麦茬地里一个人也没有,灼人的太阳光,似水波一样在空中泛动着,刺得人眼发花。我和玩伴光着膀子,穿个大裤衩,光脚丫子,从宝鸡峡西干渠里,盛上一铁皮桶的水,用棍子抬着,咯吱咛咛,摇摇晃晃地朝三畛地走去。
田间小路还好走,到了三畛地头,要过到土塄坎那边去,需穿过一段麦茬地。尖锐的麦茬子,碰上了脚,扎得人生疼生疼,没办法,只得找麦茬子的空隙,先迈出一步,再下第二脚。两个人抬着一大桶水,后边的我,也在找可以踩下去的麦茬子空隙,于是,身子就歪歪扭扭起来,桶里的水也跟着洒了出来。“哎哟哎哟,慢点,慢点,别洒了桶里的水!别洒了桶里的水啊!”两人只顾了桶里的水,脚下乱了方寸,径直就踩上了锋利的麦茬子,疼得吱哇吱哇叫唤着而不让桶里的水洒了。
——“爪儿”(半立起来)起来的黄鼠
到了塄坎边,把一大桶水,小心翼翼地从肩上放下来。已有经验的我们,开始找黄鼠洞,洞口陈旧破败的,不管它,里边肯定没有黄鼠。要找那土质新鲜,洞口光堂的,这是黄鼠打的新洞,来回出入的它,身子已把洞口蹭得光光的。还要看看,洞口有没有黄鼠新爪印,有新爪印,更说明这洞子里有黄鼠。好啦,好啦,就灌这个洞子,再去周围找这洞子的”后门”,“后门”是黄鼠遇到危险时逃跑的另一个洞口,找到了“后门”,用土把洞口给它严严实实地封死。
灌,给黄鼠洞灌水!灌水,起始这一下很重要,一定要猛、准、狠,这样灌下去的水,才会有巨烈的冲击力。我提起水桶,给黄鼠洞快速狠劲地灌开了水。刚开始,水哗啦啦急速地流进去,那架式,好像洞子往里吸了似的,灌着灌着,洞子里咕哩咕嘟地响开了,嘻嘻,洞里的水快满啦。灌,继续灌,灌满水的洞口,扑扑地冒开了水泡,水泡冒过,吃满水的洞口平静地丝纹不动。
不急,不急,我们知道,洞里的黄鼠一旦发现有水下来,它会第一时间用屁股顶住洞子,不让水流进洞里来。用我们那时的话说,就是黄鼠用屁股“墩”住了洞子。不管它,时间不长,顶不住水压力的它一松屁股,水,瞬间就会灌满整个洞子,洞里的黄鼠,它是无处可逃了。
咕噜噜,咕噜噜,洞里的水起了响声,紧跟着就是哗地一声,水一下子急速流了下去,水流完,发出响亮地吱地一声响。好了,好了,用屁股“墩”洞子的黄鼠终于顶不住了,水全部灌了下去。
洞口四周的黄土,已被水冲、水泡得粘粘乎乎,成了脸盆大的稀泥滩。我们猫着腰,右手成钳字型,等着黄鼠出来。不大一会,被淹得晕头转向、颠三倒四的黄鼠,从洞口爬了出来,还没等它弄清怎么回事,已被玩伴捏住头顶后边提出了洞口,放进桶里。哈哈,尽管它满身的泥水,但可以看出来,毛色金黄金黄的,这是一只年轻好看的黄鼠哩。
这时才感觉到,流进眼晴的汗水,蛰得人难受,一手的黄泥水没有地方洗,只能用手腕揉一揉,擦一擦。光着的膀子,被大太阳晒得烧疼烧疼。这算什么呀,不算什么,灌出黄鼠啦,这比什么都好!喜滋滋乐颠颠的我们扛着木棍,提着装有战利品的铁皮桶,没歇气地跑回村子。
灌回的黄鼠,给它洗净身上的黄泥水,先要敲打敲打它的野性子。关进笼子里,一两天不给它吃,要用饥饿的方法,让它变得乖起来。之后,才给他喂些麦粒或馍花,尽管惊恐,饿急了的黄鼠,前边的两个爪子抱着麦粒或馍花,一边惊恐地瞅着人,一边咔嚓嚓地吃开了。好,再饿上它一两天,给它再吃。
几次下来,黄鼠也不怕了人,从笼子里抓出来,给它脖子绑上细绳子,要继续驯服了它。用一根细树枝抽打它,喊着:“爪儿!爪儿!”意思是,让它提起前边的两个爪子,站起来。刚开始,它听不懂,我们就提起拴它的绳子,让它的两个后爪子着地,前边的爪子立起来。放下它,再抽它几树枝,仍喊着:“爪儿!爪儿!”又像上边一样,一遍遍重复着。经过几天训练,只要喊一声:“爪儿!”它立即就会提起前边的两个爪子,后边的两个爪子着地,直直地站在那里,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人。
再到后边,还要教了它本事。找一根细竹子棍当拐杖,教黄鼠右前爪子拄着这拐杖,站起来往前走。它右前爪子拄着拐杖往前走着,左前爪子往回勾着,那个滑稽可笑的样子,逗得一旁看热闹的娃娃们与大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驯服了黄鼠,用绳子拉着它在村街上走来窜去,高兴了,叫它表演一下“爪儿”与“拄拐杖”,那是娃娃们最自豪,最牛气的一件事。那时,还听说过,邻村有一位神奇的老汉,把孙子灌回来的黄鼠,训练得可以去村子里的合作社(商店),买了羊群香烟叼回来,这只是听说,是否属真,没有人具体考证过。
呵呵,黄鼠,是我们儿时好玩好耍的宠物,它给了我们许多的开心与快乐。唉,如今的老家,早就没有了黄鼠,小时灌黄鼠,拿黄鼠逗着玩的那些事儿,已成为尘封已久 不可能再发生的故事了。现在的孩子们,只能从经过那个时代的人们的回忆文字里,或者从他们的讲述里知悉,噢,他们的上辈,上辈的上辈的上辈,等等的上辈人的童年,还有过灌黄鼠,玩黄鼠那么一桩有趣的事儿。
2019年03月14日于驰风轩
——马腾驰先生近影
作者简介: 马腾驰,陕西礼泉县人。出版有杂文集《跋涉者的足迹》,散文集《山的呼唤》,也获得报刊多种奖项,不值一提。喜爱文字,闲来写写一乐,而已,而已。
散文《背馍》,网上十天时间,点击阅读量超过百万余人次,其后,各类网络平台迅速跟进大量转发,读者人数难以统计。拥有四亿用户,“最大的有声图书馆一一喜马拉雅FM听书社”,普通话与陕西方言版多版本诵读了该作品。网上其它单位制作的《背馍》音频作品版本众多,听众甚广。
其后,散文《母亲做的棉窝窝》《我的老父亲》《土布包袱》《姨亲》《那些年,我们过年的滋味》《烧娃》《下锅菜》《锅塌塌》《豆腐脑吔》《坐席》《交公粮》《打铁花》《感念玉米》《背娃》与《背粮》等作品在网上亦受热切关注,创阅读量新高。《打铁花》获2019年1月21日《今日头条》“青云计划”奖。
作者的散文集《背馍记》已于春节前出版,该书已被国家图书馆与多家图书馆收藏。由中国作协副主席、陕西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贾平凹先生题写书名并作序《生命深处的吟唱——马腾驰散文研讨会的发言》的散文集《花本无心自在开》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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