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伤寒论》还有一个入手窍门,就是汇集多版本,比较参考研究阅读,会得到许多不同的收获。
目前,浮出市面的伤寒论版本,有:宋本通行本、高继冲本、敦煌残本、孙思邈本、康平本、康治本、涪陵古本、桂林古本、脉经本、淳化本等等,有十多个版本。其中孙思邈本、淳化本有一个地方显得非常不一样。
淳化本伤寒论,也叫江南秘本伤寒论,这个版本最早收录于北宋淳化三年(992)编成的《太平圣惠方》卷八,是六朝医师秘本之仅存者。孙思邈说,“江南医师秘仲景要方不传”,可见此本何其珍秘。
其特别之处,就是在阳明病篇,有两个条文出现“冬阳明”之的病名,其他版本都没有这个现象。淳化本具体条文是:
冬阳明病,反无汗,但小便利,呕而咳,手足厥,其头必痛,宜建中汤。
冬阳明病,脉浮而紧,必发潮热,其脉浮者,宜黄芩汤。
宋本通行本载文在197条、201条。
197.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
201.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
很多人认为“冬阳明”之“冬”字是衍文,传抄时就进行删除了,其实这一“冬”字即是说明其中的病机、气机而来的。我曾经说过,伤寒论的高明,是因为仲景遵循内经:“以名命气、以气命处,而言其病”的气位立体观,即空间与时间融合一体、互相渗透的古代科技思维。仲景就是以气位立体观为基本前提,创建、完善汤液治病(内治法)理论大厦的。这种气位一体观,也是中国古代科学的传统方法论。
冬阳明病,反无汗,但小便利,呕而咳,手足厥,其头必痛,宜建中汤。
解:被诊断为阳明病(里病、阳病),按正常情况下,病人胃阳热盛,逼迫津液外出,理应当是出现多汗。但是现在看到的病人“反无汗”,这时应该反向推理,延伸理解到,仲景在这个条文想申明的是,病人乃是胃中无阳;看到病人“小便利”(尿量多长或者尿次数频繁),这明显是阳不在胃,是阳往下倾移了,阳从下泄。
胃中无阳,中焦失温,积之稍久,胃中独治之寒,厥逆上攻,故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冷也;必苦头痛者,即是说阴盛源自于手之阳与中上焦之气不相顺接形成的症状,实质上与阳邪并无交涉、并无关联,头痛症状只是标不是本。机体所急所苦在里,当救其里,宜建中汤温补中焦。
用易经思维看,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那么条文中有一“呕”字,即可知道病人不能食,纳差之象已现,此胃中虚冷之阳明定矣,故一云冬阳明病。
冬阳明病,脉浮而紧,必发潮热,其脉浮者,宜黄芩汤。
解:这条讲的也是胃中虚冷,无阳也,无力迫津液外出,郁积之热只能借时而成潮热,积一阵热一阵,脉浮说明积在表,脉浮为其标非本也,此是虚热郁积在表定矣,此刻表为机体所苦所急,急则治其标,故宜黄芩汤彻其表热。
淳化本两条冬阳明病的条文,实质是在指导,观察阳明病胃中虚寒证的时候,要注意观察其气机,到底气机是向上向外走,还是向内向下走,向上走得相对过亢的,就用阴药把它相对过亢的气给收一收、冷一冷;向下走得过盛的,就用阳药把它相对过盛的气给提一提、温化一下。仲景理法如此而已,并非玄妙不可通也。
居于这点,你就可以理解,为啥宋本通行本中阳明病开篇下的提纲那里,为何出现(一作寒)这些感觉多余的文字了。不是多余,而是人们根本只理解字面上的阳明病而已。仲景整体完整性的理法真铨,不传世久矣。世人皆喜欢碎食,执方治病,不愿动太多脑筋。
“阳明之为病,胃家实一作寒是也”,真的只是字太小,容易被忽略了吗?我觉得肯定不是这样的。
“冬”在中国古代科技,特别是历法中,它是时间与空间的统一体。你也可以把“冬”理解成为一个器皿,“寒”这个器皿所承载的气,“寒”是居住在“冬”里面相应之气。这就是我提到的气位一体观,“以命名气、以气命处,而言其病”。这也是五运六气的基本方法论。
有这“冬”字,才好深入理解阳明病的完整含义,示阳明病治法之规矩,也才能进一步彰显仲景继承内经的气位一体观,无此“冬”字就不能申明其大义。可以看到,仲景之后,人们注解伤寒论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政的,各抒己见,不尊经典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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