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进(未具款)《归钓图》考
此图立轴。绢本;其蚕丝蛋白之氧化,显示已饱经岁月。无款,姑题“归钓图”。全图神完意足,而以浓墨极写风雨压城之势,又以钉头鼠尾之笔乃至简笔写意之法勾勒人物、道路,洵非高手所不能为。
更引人入胜的,是其上所钤的十三方鉴藏印。兹以印主生年为序,考释如后:
●水村:陆完所钤。陆完(1458-1526),字全卿,号水村。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成化二十三年(1487)进士,正德中为吏部尚书。明代著名收藏家。亦工于书。?
值得注意的是,陆氏常用鉴藏印的是“水村陆完审定真迹宝藏之印”,而“水村”之印不见于权威的《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此次发见,可补该书不足。
●项元汴印、项子京家珍藏:项元汴所钤。项元汴(1525-1590),字子京,号墨林,别号墨林山人、墨林居士、香严居士、退密庵主人、退密斋主人、惠泉山樵、墨林嫩叟、鸳鸯湖长、漆园傲吏等。浙江嘉兴人。明国子生。博雅好古,绝意仕进。著名鉴藏家,法书名画及鼎彝玉石储藏之丰,甲于海内;辨别真赝,析及毫发,当时无人可比。亦工书善画。
●耿庵:金俊明所钤。金俊明(1602-1675),原名衮,字孝章(一作九章),号耿庵,又号不寐道人。江苏吴县人。明诸生。少随父官宁夏,往来燕赵间,以任侠自喜。诸边帅争欲延致幕府,不就。归里后,折节读书,靡不研究,著名复社中。明亡,弃诸生杜门佣书自给,不复出。好录异书,工诗古文,兼善书画,尤长于墨梅。
●朱卧庵收藏印:朱之赤所钤。朱之赤,明末清初人。字卧庵,号伏符、卧庵道士、卧翁、卧道人。安徽休宁人。家富于藏,亦能书。
●寄岳云:恽寿平所钤。恽寿平(1633-1690),初名格,以字行,又字正叔,别号南田,一号白云外史、云溪史、东园客、巢枫客、草衣生、横山樵者。江苏武进人。清代著名画家。创常州派,为有清一代之冠。与“四王”、吴历并称“清初六大家”。又善诗文和书法,诗被誉为“毗陵六逸之冠”;书学褚遂良,有“恽体”之称。
●信公珍赏:耿昭忠所钤。耿昭忠(1640-1686),字在良,号信公。汉军正黄旗人。原籍山东,徒辽东。继茂次子。由多罗额驸晋太子太保。卒谥勤僖。擅文章,工艺事,精鉴别。旁及书法、绘事、琴、弈、箫、筑、医、筮、蒲博之类,往往精诣。今世流传之宋、元名迹,其上每有耿氏藏印。
●江村秘藏:高士奇所钤。高士奇(1645-1704),字澹人,号瓶庐,又号江村,赐号竹窗。浙江钱塘人。清代名臣、史学家。以诸生供奉内廷,为康熙帝所宠信,官詹府少詹事。以植党营私,解职归里。后复召入京,官至礼部侍郎。能诗、善书,精鉴赏,所藏书画颇多。
●仪周珍藏:安岐所钤。安岐(1683-约1744至1746间),字仪周,号麓村、松泉老人。天津(一说朝鲜)人。曾任明珠家臣。先世为盐商,家资巨富。其时几位著名鉴藏家相继谢世,所藏精品多归安氏,是以图书名绘,甲于三辅。
●愙斋:吴大澄所钤。吴大澄(1835-1902),初名大淳,为避清穆宗讳改,字止敬,又字清卿,号恒轩,晚号愙斋,别号白云山樵等。江苏吴县人。吴湖帆祖父。清代著名书画家、金石考古学家。历官广东、湖南巡抚。少从陈硕甫学篆书,中年后又参以古籀文,益精工,所书整齐划一。题跋行楷方正流丽,独树一帜。兼长刻印。作山水、花卉,用笔秀逸。精鉴别,喜收藏,平生致力于古器物研究,尤能审释古文奇字。
●瓠庐珍藏书画金石之印:沈逋梅所钤。沈逋梅(1855-1928),名翊清,一作翊青,号逋梅(一作补梅),别号瓠叟。浙江平湖人。曾任江苏候补知府。工书,擅画梅。
●高良能秘籍印、安勿忘危:待考。
上述十三印,凡见录于《中国书画家款识印鉴》一书者,经仔细比对,无一毫厘有爽。印文颜色各异,深浅不一,显系出于众手,次第所钤。虽然尚有二印待考,已可确知其之流传有绪——一个有趣的反证是,假若未从吴大澄处传给沈逋梅而仍留在吴家,则吴湖帆必加盖“梅景书屋”之印也。
既然如此,则此画必作于陆完之前。那么,早于陆完的丹青高手中,谁最有可能是此画的作者?
曰戴进。
戴进(1388-1462),字文进,一字文节,号静庵,又号玉泉山人。浙江钱塘(今杭州)人。早年为制作金银首饰工匠,所制钗花、人物、花鸟,技艺精湛,闻名遐迩。后改书画,鬻画为生。宣德间被荐入宫廷画院,官直仁殿待诏,后以画技远迈群师而遭排挤,归里而卒。他是有明一代最为杰出的画家之一,人物、山水、花果、翎毛、走兽等,无所不工,风格多变。其山水画用笔劲健硬峭,墨色淋漓,遒劲苍润,法度严谨。人物画题材主要有神仙道释、历史故事、名人隐士、樵夫渔父等,善用铁线描和兰叶描,笔墨简括,顿挫有力;还有粗细相兼的画法,系从马远、夏圭变化而来,形成独具特色的钉头鼠尾描。其减笔写意人物画,以秃毫粗笔率意作画,更显简括。戴进乃明代前期画坛正宗,影响极大,追随极众,是画史上正式命名的第一个画派——“浙派”的创始人,董其昌称“国朝画史,以戴文进为大家”。
断言此作乃戴进所图,理由有四:一,渔父之钉头鼠尾描,乃戴进之发明创造,非其所不能为;二,笔墨之简省,写意之粗率,为戴进以前所不能见;三,全图对角线式构图,正乃戴氏所喜用者。第四,近读日本《支那南画大成》,在其第七卷(道释·人物·士女·动物),录有戴进《骑驴图》(第19页)。
二图内容虽然有异,但在构图、笔墨、意境等方面如出一辙。铁证如此,已无可疑矣。
阴山工作室:收录此作并不是因为我们认为它是真迹,只是因为这篇文字似乎值得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