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长今的第131篇原创作品。
我出生在一个信号极其不好的小村庄,只要一到村口,打电话说没两句就会断线,发一条信息5分钟后还在显示“正在发送中”。与人说起,大都会得到惊愕不已甚至怀疑的表情的回应——“现在怎么还有这种地方”?
不过,它确实存在,这座小村庄养育了我十几年,我熟悉那里——春天插秧、夏日蝉鸣、秋收稻谷、冬风萧索,每个季节以悄然变换的角色轮回上演,伴随我度过天真的少年、懵懂又叛逆的青年时期。
当我跨越二十岁的时候,我时常在大学图书馆游荡,阅读以一种当头一棒的重击让我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于是开始向往出走,渴望当一名流浪的女子。对于南方的姑娘来说,冬日下雪是一种触不可及的美。为了看雪,我选择去了丽江的梅里雪山。买了火车票,在轰隆隆的声响里睡去、醒来,嘈杂而富有烟火气的空间让人错乱中觉得安稳。途中因为余震延时了好久,掐指一算,从广州到昆明,从昆明到丽江,将近40个小时。但因第一次坐火车,好奇胜过了疲惫,反倒没有多少的苦不堪言。
梅里雪山高达六千多米,坐缆车登山之前导游一直嘱咐大家要买氧气瓶,穿好防寒服。同行的女友在虎跳峡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赶紧掏钱买了两瓶氧气,抱得紧紧地上了缆车。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我丝毫不考虑氧气瓶,穿了一件羽绒服便像勇士一般上了缆车。随着缆车一节节升高,往下看山上的雪,像凝结的冰,长条状的、半透明的挂在树梢上、落在山坡上,像小时候吃的老冰棍。
山上异常的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风特别大,吹得整个人连同简易的木栈道栏杆都摇摇晃晃。导游一直提醒“小心脚下,小心路滑”,我埋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有的已经被雪掩盖得差不多了,脚踩在雪上,滑溜溜的,“呲”一声,脚就陷进去了,再拔出来,都是水。呵,原来雪是这样的。
那日,站在皑皑白雪的六千多米的高峰上等不来降雪,对于那些凝结成冰的白色固状物有些失望,我想象的雪啊,不该是如此模样。却因为不带氧气瓶以及克服恐高、寒冷,让自己对自己更多了一些了解。
旅行最让人为之一震的,可能不是那些令人震撼的风景,而是你意外收获的,对自身的了解。所以有人才说,旅行,是为了发现自己。
相比丽江来说,我更喜欢周庄古镇。倒也不是多记得古镇模样了,白墙灰瓦的房子却实一直在脑海里的,简洁、朴素、端庄,总之就是好看。去苏州是个突兀的决定,在武汉结束了毕业旅行,临走前忽然决定把武汉到广州的票改成武汉到苏州,就这样告别舍友独自上了高铁,惴惴不安又兴奋难耐,但当看到苏州古色古香的车站大楼的时候,暗自欣喜,哟,没白来嘛。
在客栈住下,却忽然闹肚子,身边并没有药,煮了热水,找把凳子坐到阳台边,往下望,灯火辉煌,街上热闹得很,有吆喝卖万山蹄的,有卖花灯的,有卖扇子的,卖苏绣的,再配上那桔色的街灯,好似一串珠子,把整条街都串起来了。在阳台静静坐了许久,吹了许久风,身体似乎也好了许多,但夜色深了,也不敢起身下楼去,就只好静静看着,看着,许久之后听见远处传来钟声,“咚”的一声过后,街道的热闹就都退了去,让人觉得好清静。
隔日清晨起了早,从侧门进了周庄古镇,在垂柳河边吃了一碗豆腐脑,淋了酱油洒了葱花,怪得很。老太太端过来的时候,还喊我要趁热吃,说趁热吃才好。古镇太大,青石板街也太多,兜来转去迷了路,四处问人才找到出口出来。走了一天,揣着手机里满当当的照片折回旅店,还是下午,三四月的阳光温煦得很,不晒也不冷。又坐到藤椅上,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晃呀晃,再播点轻音乐,就觉得好似神仙。在周庄的三四天,日子过得特别慢。如今想来,那段旅程,无人打扰,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欢喜清静都落到自己心里去,像揣着一份秘密的快乐,不需要拿出来与人分享,独自想起来的时候可以偷笑一下午。
风景于我是重要的,但往后更深刻的是,旅程里当时的那份心情。
后来,我还去过《消失的地平线》里提及的香格里拉,去过富有热带风情的西双版纳,去过奢华的上海,去过有胡同文化的北京……
如今要说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事情,我仍然觉得二十几岁选择出走是个正确的决定,虽然在我母亲看来,那是一件花钱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这些旅途的经历是生命里的财富。那些看过的风景,一点点的在我的空白世界里增添了许多彩色。
林清玄曾说,你的气质里,藏着你读过的书和走过的路。
我相信这句话,你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总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痕迹,折射出一些你的向往、你的追求,从而在你的气质里体现出来。
来到这个世界,总要把能去过的地方走一遭才算没白来过。我所到过的地方不多,但正是因了这些地方才让一个在小村庄长大的女孩有机会慢慢地去感受这个精彩的世界,才能感叹一句,嗬,世界真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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