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在过年的时候谈到年味,亲朋好友三五成群,天南海北神聊一番,说说各自的近况和心头的郁闷事、烦心事。不管怎样说,都感觉自己的童年最盼望过年,那时的年味最浓厚,经历了这么多时事变迁,都不曾褪色和淡忘。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最怀念的不是过年,而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今天在博客推荐文章中看到一篇名为《东北的年味儿》的文章,在我心里好似投进一石,激起千层波浪。粘豆包、冻梨、冻柿子、酸菜炖粉条,哪一样不让人感慨!那时的生活再贫瘠都充满乐趣。从腊月底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好吃的东西真是管够。平常没有一点零嘴能叼着的胃一下子变得丰足和富裕起来了。厨房灶台上常是一大盆的冻梨冻柿子,浸在冷水里,水面一会就凝成了一块厚厚的冰,冻梨和柿子在里面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寒气;把冰凿开,拿出冻梨,此时已柔软成甜蜜蜜的一团,未待开口,口水已在舌尖打转儿。我常常等不得冻梨们完全融化,就迫不及待地啃起来,冻得牙齿直打颤,却还是放不下。有时我会把冻梨放进开水锅里,打个滚就捞上来,外热里凉,那滋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过年最忙的是妈妈。腊月底就开始和面,等面粉发好,就一锅又一锅地蒸红枣馒头和豆沙包,还留些面团炸面食。等到它们完全冷却,再放到前屋存放。正月里天天蒸食这些面食,每到吃饭时间,爸爸一趟趟往前屋跑,一会抱回一堆馒头,一会拿一块冻肉,不烧火的房子在冬天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箱。看着堆放吃喝的房间一点点空出地方来了,这个年就过完了。
往往寒假还没结束,年就结束了。不等出正月,好吃的东西基本上就吃完了。我最怕这个时候了,好像烟花绽放过后黯淡下来的天空,我一时忍受不了那样的寂寞。过年时吃不掉的菜都冻起来,这时一样样端回来,天天混杂起来炖着吃,所以现在东北菜馆里有一样菜叫“东北乱炖”,我觉得名字起的颇有道理。但我们炖着吃的那些菜头两顿还能挑出点东西,到后来就没什么可吃的了,总是妈妈爸爸争相挑拣,生怕浪费,我则是举箸不定,不再丰盛的饭桌让我更加盼望过年。出了正月饭桌上连点荤腥都没有了,春菜没上市,有些许小葱下饭都是新鲜。冬天里的一缸酸菜也屈指可数了,窖里的白菜“脱了裤子”,最外面的菜梆子都烂了,麻袋里的土豆发了芽,而且也维持不到春菜大面积上市。这时的日子最难过了,北方冬天长,年后都三四月了,还冷得出奇。虽已过立春节气,春饼也吃过了,春天还看不见影子。风沙铺天盖地,这时的胃最委屈最贫瘠了。
最萧条的还有满街的店铺,商家常常是整个正月都没有赚头,该买的东西都赶在春节前买了,春节过后家家都盘算着这个年节过掉了多少钞票,接下来的日子还得紧巴巴地过。童年里的春节很大程度上是给胃过的,孩子嘴馋,为了点好吃的年货,能高兴好些天。现在只要想吃什么时候都像过年,因此年节也不那么稀罕了,稀罕的只是家人团聚,分享团圆才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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