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整理书柜,竟然翻出两本旧书——《路遥文集》和《霍达全集》,翻开扉页,上面有我的签名,XX2000.12.20购于焦作。看到签名,有瞬间的失神,这签名是我上学时候用的名字,工作之后用回本名,再无人知晓。现在是2023年,23年前买的书籍,我在焦作哪里买的书?当时和谁在一起?一时间思绪飘忽,记忆倒回。
即是焦作,那应该是去找我家老郭了,彼时他是焦作武警支队的一个参谋,血气方刚,风华正茂,一身橄榄绿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我则在济源上班。部队纪律森严,规定无事不能出焦作,有事可以请假,但是请假太麻烦,几个领导审批下来老郭自己都不想请了。我当时每周休息两天,所以要见面还是我过去更方便些。现在想想,这异地恋谈的,还没成为军嫂,我这奉献精神已初见端倪了。
去焦作可以坐公共汽车,也可以坐火车。我歇班的时间恰好能赶上洛阳——新乡的一趟火车,下午4点坐车,6点到焦作,非常方便,而且票价4.5元,比公共汽车便宜一半,所以大多数时间我都选择坐火车。唯一的缺点就是那趟火车太慢,从济源到焦作晃晃悠悠两个小时。这绿皮火车的慢节奏,对于急于相见的恋人无疑是一种折磨,坐车的人心急如焚,等候的人也是望眼欲穿。木心有一首诗《从前慢》:“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无疑是最完美的写照。那时候的爱情还没有柴米油盐,没有家长里短,感情的世界既美好又纯粹。满怀期待地去见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也在等你,所以义无反顾地向他飞奔。年少时的爱情大抵都是如此吧!
坐火车去老郭的部队,东方红广场是必经之地。我有晕车的毛病,即使是坐这最慢的火车,也照犯不误。老郭每次在站台接住我,看着我难受的样子都心疼不已。而我被晕车折磨得胃里翻江倒海,只能先在东方红广场歇一歇,缓一缓。
那时候的东方红广场,旁边有一排小饭店,还有小商店。每次吃过晚饭,我们都会在广场漫无目的地闲逛。冬天的夜晚,城市是安静的,相爱的人在一起,享受那一刻的安心和惬意,哪怕寒风凛冽心里也是暖的。逛累了,就随意走进一家商店看看,不一定买什么,只看心里也是满足的。一次逛进一家小店,入眼就看到了一排排的书籍,一旁还有一些精美的小礼品。小店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像礼品店,又充斥着书香气。店主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我们进来,立马热情地接待。我的目光瞄向书架,在众多书中一眼就看到了《路遥全集》。当时我已看过《平凡的世界》和《人生》,但却是借别人的书,我自己不曾买过。我很好奇这本《路遥全集》里面都有什么内容,遂翻开看看。原来这是《平凡的世界》《人生》《黄叶在秋风中飘落》的合订本,买一本就等于买了三本,这让我惊喜万分。
“这个你肯定也喜欢。”年轻的店主看我喜欢,又推荐给我一本《霍达全集》。那时我已看过《穆斯林的葬礼》,“天上,新月朦胧;地上,琴身飘渺;天地之间,久久的回荡着这琴声,如清泉淙淙,如絮语呢喃,如春蚕吐丝,如古燕盘旋......”曾经风度翩翩的北大老师楚雁潮,在因先天性心脏病而早早离开人世的学生韩新月的墓前,拉起了她生前最渴望听到的小提琴版《梁祝》......看到这本书就想起那唯美的爱情,那脆弱的生命,还有那悲怆的结局。记得当时读罢我泪如雨下,久久难以释怀,为生命的陨落,也为美好爱情的无果。霍达曾说:“我从开始写作就偏爱悲剧。凡是我用了心写的、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差不多全是悲剧。”除了《穆斯林的葬礼》,书里还收集了《未穿的红嫁衣》和《补天裂》,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悲剧?鲁迅先生说,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也许只有毁灭,只有失去,才能让人痛彻心扉,遗憾终生吧!
“勘尽沧桑终有悟,最须珍重眼前人”,当下既是永远,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人生一帆风顺,没有悲只有喜呢?
老郭看我爱不释手,二话不说,将两本书都买了下来。时隔多年,我已不记得当时买这两本书花了多少钱,但是它们见证了我们的青春,见证了我们的爱情,于我来说其价值已远非当时的书价可比。尤其让我欣慰的是,这两本书跟着我们经历了三次搬家,几经辗转,虽已老旧仍然完好无损。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苦难,关于人生,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人,一边欢喜一边忧伤,一边拥有一边失去,最后的最后,我们都将湮灭在岁月的长河里。孙少安、孙少平、高加林、韩少奇......那些书中的主人公,不过是千万个我们的缩影罢了。
王芳,笔名橄榄绿,河南焦作孟州人。大河文学总编辑,河南省作协会员,济源作协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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