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了,已经有二十多分钟没有拉到顾客了,汪心文不由暗暗着急。他现在急需要钱,恨不能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拉客挣钱。他看中了一件裙子想买给老婆,因为嫌贵,一直没舍得;过几天又要到交房租的时间了,那可是一大笔开支,不抓紧挣点钱怎么行呢。
正发愁时,路边有人招手,像是连绵阴雨后突然看到了太阳,汪心文心头的阴霾立刻一扫而净,立刻驱车靠了过去。
打车的是一个女孩,看年龄应该是中学生,瘦小瘦小的,很容易让人想到非洲难民或者厌食症患者。汪心文突然间心疼起女孩来,他虽然穷,两个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这女孩,怕是营养不良吧。
女孩要去市第二人民医院。看来是去看病,汪心文想,怎么没有大人陪着呢?这样想着,汪心文又不由多看了女孩两眼。女孩的精神很好,眉宇间隐隐有兴奋与欢乐的神情,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汪心文试探地问一句,要进医院里面吗?
女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汪心文不喜欢这样过于沉闷的乘客,当然也不喜欢话太多的,他喜欢那种既不是太喜欢说话,但他和对方说话时对方又愿意搭话的人。女孩一个人去医院干什么呢?汪心文真的很想知道。快到医院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去看病人吗?
不,是去献血。
献血?汪心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从观后镜中看了看女孩,说,不到十八岁是不能献血的。
我刚好十八岁,今年是我的生日。女孩说。
十八岁,生日,汪心文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这是要给自己举办成人礼吗?话刚出口,汪心文就后悔自己的冒失,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知道成人礼?
你也知道成人礼?女孩明显兴奋起来。
汪心文当然知道。听父亲说,他的爷爷是读过几年私塾的,很讲究老礼,父亲十八岁生日,爷爷给父亲举办了成人礼,很是隆重。他十八岁那年,父亲也想给他举办成人礼,至少要举办一个加冠礼。可是他不同意,加冠?现在还有人戴帽子吗?他觉得好笑,就没办。他的十八岁生日是怎么过的,是全家一起看电影,还是吃生日蛋糕,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女孩说,我就是要把人生第一次献血当成自己的成人礼。
汪心文笑了,这个生日,女孩过得真有纪念意义。汪心文甚至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庆祝十八岁的生日。汪心文又看了看女孩,陪着小心问了一句,你怕是不适合献血吧?
为什么?女孩不解。
你太瘦了,别血献不到一半人就晕倒了,反倒让医生给你输血。这话汪心文没敢说出来,他怕女孩生气,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为什么非要献血呢?成人礼可以有很多种过法。
女孩的脸色庄重起来,说,听妈妈说,我小时候得过一次重病,如果不及时输血就有生命危险,偏偏医院的血不够了,急得医生在手术室门口大喊,谁是AB型血?当时就有三个人伸出了胳膊,我的命是他们救下来的。知道这件事后,我一直想报答他们,只是他们都没有留下姓名。今天,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献血了,我要把他们献给我的血回报给社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报答他们的方式。
汪心文又一次看向女孩,这次是行注目礼。
很快到了医院,汪心文坚决不收女孩的车费。他对女孩说,你知道吗,我也和你一样住过院,也是一个好心人给我输的血。这次义务送你来献血,就算是我回报社会了。
女孩笑了,笑得很开心。但她不知道,汪心文这次说的是谎言。
看着女孩瘦弱的背影,汪心文的心又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正如汪心文想象的那样,献过血的女孩明显很疲惫。女孩看到守在门口的汪心文,眼中满是迷茫。汪心文很真诚地说,我请求你让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汪心文对女孩说,你知道吗,明年,我儿子也十八岁了。等他生日那天,我就带他来献血。我要把自己没有过的成人礼让我儿子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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