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三个孩子,我排行老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和弟弟相差八岁。邻居婶婶笑我:“乖哟,大的亲,小的娇,中间夹个闲扯巴。你爸可是不亲你呀!”我的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农闲打点零工挣点力气钱,供我们姊妹仨读书已经是很吃力了,小时候我的衣服多是拾姐姐的穿,手里从来没有零花钱,所以我一直觉得父亲不亲我。
大概是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和同村一位大婶的女儿玩丢沙包,正玩得高兴她突然不让我玩了,调皮的我一生气把沙包抛到了很远的草丛里。忘了当时沙包找到了没有,只是清晰地记得,放学后她哭着和她妈妈一起到我家告状。正在写作业的我,被父亲拎着衣领拉到她们面前痛打了一顿,并逼着我给她们道歉,根本不允许我辩解一句。在外人眼里,父亲耿直善良,做事宁愿自己人吃亏也不能让别人受委屈,但是在我幼小的心里,我是恨父亲的,平时不敢也不太愿和他亲近。
等到我们的个头快能与父亲比肩时,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觉得他也并不是那么古板、刻薄、不近人情。相反,觉得父亲的思想与我们年轻人一样开通。他不再要求我必须怎样怎样做,还会为我们的生活和工作中的问题提出中肯的建议,就连我们的感情恋爱问题有时也愿意和父亲推心置腹地交流。有时父亲会问我:“你扎的勺把儿头怪好看,今天咋不扎了?”也会说“把口红擦擦吧,喝血了一样,不好看。”我觉得,我和父亲的心近了。
终于,我也为人妻为人母了,离开了父亲的视线,整天匆匆忙忙的,也不经常回去看父母。总是父亲主动给我打电话。
“丽,家里抽了点蒜苔,吃不完,你来拿点吧?”
“丽,你妈又给你打一床棉被,你有空了来拿。”
“过端午哩,你们在家不?我去给你和孩儿们送兜粽子吃,你妈做的样子丑了点,可好吃。”
……
有时尽管家里的菜也多得吃不完,我也总是高高兴兴地回去,欢欢喜喜地拿走,那不仅仅是一把菜,一床被,几个粽子,那是父亲想我、念我的心。儿女们现在一个个离开了他们身边,他们孤独了。
父亲命运坎坷,操劳了大半辈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饴子弄孙的欢乐,便开始受糖尿病、脑梗阻的折磨,后来严重时甚至脑子不清楚,连家门都能走错。但是母亲说父亲每天吃完饭,都会到村口的加油站或修配站前闲坐。父亲过生日那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有事耽搁回去晚了些,一下公交车,就看见父亲站在村口桥头,痴痴地盯着路口,衣服都淋湿了。看见我下车,一脸的欣喜。我鼻子一酸,眼泪顺颊而下。
“憨爸爸,下这么大雨,你不在家,来这儿干啥呀?”
“嘿嘿嘿……下雨了,我害怕你不来……”父亲不好意思地两只手抓揉着裤缝,目光躲闪,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有事没事总在村口坐了,那是我回家下车的站口啊!
2010年农历七月十五,是我一生都刻骨铭心的日子,卧床月余、昏迷不醒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但神态并不安祥。我知道,那是弟弟刚大学毕业,还没成家立业,父亲心愿未了呀。所幸这些年来,我们姊妹相互扶持、伯父母视如己出的关照、亲友的热心帮衬,弟弟现在翻新了楼房,娶了一个美丽贤慧的媳妇。就在上个月六月十六,弟弟又喜得千金。父亲,您有宝贝孙女了,老孔家有后了!
如今,父亲离开我已经十年了,别父整十年,十年肝肠断。父亲,我多想再与您促膝长谈,重叙父女情;多想再让您痛打我一顿,我绝对不躲不闪……
作者简介: 孔利梅,河南济源思礼镇郑坪村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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