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济源小女生的单身川藏行▏《济源文学》202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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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川,是多年的心愿。弟弟妹妹相继在川工作后,几次相约,我却因种种原由拖了十多年不得成行。
2020年沉重而漫长,大到国家,小到个人,莫不是负重前行。峨眉山、青城山、乐山大佛,一路满怀虔诚,却心意沉沉。想起近日诸多事情,终是忍不住落泪。为了不让泪珠滚出来,我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着自己,努力欢喜,努力告诉自己:想起告诉妹妹要去成都时,她激动地说起了四川话:“姐姐早点来噻。”言语里是激动,更是期盼和想念;想起张爱玲,一个孤高女子,为了胡兰成低到了尘埃里。想起她一个人孤零零离开人世多日才被发现,那些锦绣文字,成为最后的伊伴;想起许多人曾经有过的孤身旅行,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从这个沙漠到那个山林,从这个湖泊到那个海边;想起许多有故事的城市,和城市中一个个、知名的、不知名的、聚着的、离散了的人。到成都东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弟弟推掉了公务,专门前来接站。妹妹也从都江堰赶来成都。弟弟说成都是个春城,四季花开——的确如此,沿路三角梅开得正欢,屋顶露台也时有草木葳蕤。
弟弟来成都打拼已经十多年,娶了四川妹子安了家,扎了根。女儿聪敏乖巧,成绩优异。他说,小妞学会网上购物后,过段时间,就会说“老爸,把我的购物车清清吧”。言语间满是宠溺。我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陌生的城市,一旦有了熟悉的亲人在侧,便觉得亲近了许多。到成都的第一站是武侯祠。原来没有深究过,只知道是为了纪念诸葛亮而建。《出师表》是中学时必背的文章,如今只记得一二:“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再次品读,仍能感受其赤诚;可惜“乐不思蜀”的刘禅,至死也没有明白诸葛老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烈,蜀国不可避免地衰败了。武侯祠整体建筑中规中矩,坐北向南,松柏苍翠。是我国唯一的君臣合祀祠庙;也是最负盛名的诸葛亮、刘备及蜀汉英雄纪念地和三国遗迹博物馆,享有“三国圣地”之美誉。武侯祠西侧是“锦里”,是成都网红打卡地。传说锦里曾是西蜀历史上最古老、最具有商业气息的街道之一,早在秦汉、三国时期便闻名全国。今天的锦里作为武侯祠博物馆的一部分,街道全长550米。依托成都武侯祠,以秦汉、三国精神为灵魂,明、清风貌作外表,川西民风、民俗作内容,扩大了三国文化的外延。在这条街上,浓缩了成都生活的精华:有茶楼、客栈、酒楼、酒吧、戏台、风味小吃、工艺品、土特产,充分展现了四川民风民俗的独特魅力。只是我不喜热闹,在锦里仅走了百米就折道而返。朋友说,锦里最美最惬意,与我终是无缘。母亲信佛,曾到五台山和普陀山跪拜文殊菩萨和观音菩萨。如今年事已高,腿脚不方便,极少远行登高。于是,便想入川后一定要替母亲去拜访峨眉山,也希望自己能够在峨眉山“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
关于峨眉山,李白有诗:“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位列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峨眉山,相传为普贤菩萨应化的道场,佛教认为普贤菩萨象征着理德、行德,国中因此就有了“普贤者,佛之长子, 峨眉者, 山之领袖”之语。去的那天,是阴天,还有微雨,拾级而上,果然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峨眉的景观,无法收揽眼底。只见石阶两侧植物繁茂,许多树木枝干上长着青苔。导游介绍峨眉山的森林覆盖率达87%。全山约有植物近5000种,其中已知高等植物有242科,3200种以上,占中国植物物种总数的1/10;特有的植物107种,占中国特有植物的11.56%,属国家首批重点保护的植物31种,占全国保护植物总数的10%,其中属全国8种1级保护植物的即有桫椤和珙桐两种。峨眉山高3099米(到万佛顶),由于高度及地理位置的原因,从山脚到山顶——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它抚弄星辰,积蓄云雨,神秘无比,有大大小小景观几十上百处:报国寺、伏虎寺、清音阁、一线天、万年寺、华严顶、洗象池、金顶、万佛顶......各有其美。导游一路上多次交待,峨眉山是仙山,仙山住有许多灵猴。灵猴野生野长,野性十足,千万不要招惹。当我说起五龙口的猕猴时,导游说峨眉的猴子也是猕猴,因为游客过度喂食,猴子身形走样,一个个成了肥猴。我只觉灵猴是峨眉山的精灵和守护者,便无所畏惧,在山间腾云驾雾,一直走到金顶。金顶3079米,是峨眉山的象征,不到金顶等于没有到峨眉山。金顶的地标就是珙桐种子两片花瓣托举着花蕊,低眉垂眼。许多游客驻足留影,各种神情姿态,云里雾里世态万千。
峨眉山金顶平台上是四面十方普贤金像。四面十方普贤金像矗立在金顶,集天地灵气,映日月光辉,俯世俗百态,圆众生心愿。经过查阅资料得知,金像通高48米,源自佛经中“四十八愿度众生”,意喻阿弥陀佛度脱一切众生的四十八大愿。普贤端座于白象和莲花座台上,端凝、悲悯、祥和,四方云雾飘浮缭绕,当太阳的霞光照在金像的宝顶上时,无数的祥光瑞气从金像上反射出来,为云海镶上了瑰丽的金边。母亲一直供奉着菩萨,若她能来峨眉山,一定会虔诚跪拜在普贤菩萨面前,祈愿一家老小健康平安,孩子们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母亲平素告诉我们一定要多多行善积德。她说头顶三尺有神灵,一定要做好人,办好事。要懂得舍得。大舍大得,小舍小得,不舍不得。某种程度上,母亲也是度化、护佑我们的佛菩萨。从峨眉山下来,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刚到金顶时,四面十方普贤金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走出华严三圣大殿后,大风吹散雾气,菩萨金像清晰再现,庄严、壮观,震撼人心。母亲问我是否跪拜过菩萨,我说已经做了功德,许了心愿。愿父母亲身体康健,若能一起入川,定会再次拜访峨眉山,感受日出、佛光、圣灯和云海奇观。从九寨沟回来的路上,我对阿勇说,我要写你,还有你的林老师。阿勇说,姐你写完了一定发给我,我要读给阿妈听,我要发给林老师。
阿勇,是四川之行的导游之一,是个藏族小伙子,是阿坝州人。藏语名字我没清楚,只知道他的汉名是林勇,随着老师的姓。一路上,阿勇说了好多次,没有林老师,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不会考取导游证,不会成为共产党员,不会成为家族的骄傲。我说,阿勇同志,讲讲你和林老师的故事,讲讲你的高原。林老师是河北沧州人,大学毕业后,来到阿坝支教,一干就是几十年,直到近年因为身体原因才返回家乡。阿勇说起老师,满眼放光。阿勇8岁才开始上小学,林老师是他的启蒙老师。上了四年小学后,阿勇12岁。看着阿妈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去背水,还要操持一家人的伙食,很是辛苦。阿勇看到邻居家里有了水塔,就想着要打工赚钱,也要给阿妈买一个。那样阿妈就不用那么辛苦去很远的地方背水。阿勇悄悄从家里拿了50块钱,带着羊皮袄,跟着村里的小伙子,来到成都的一个修车行。老板是个好心人,看他年龄那么小,又很瘦弱,就劝他回去好好上学。老板让他给村里打了电话,告诉阿妈在成都打工。阿妈在电话里哭着喊着让阿勇回家,林老师也在找他,担心他。阿勇年龄小,但是决心大,坚持说等赚够买水塔的钱再回去家里。
修车行的老板也对阿勇说,即使修车也需要认字,需要知识,看不懂说明书,不懂得车的构造,根本无法上手。阿勇年龄太小,属于童工,但是阿勇坚持不回去,老板只好让他先干擦车工,一个月管吃管住给他发一百多块钱的工资。二十多年前,一百多块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是个大数目。阿勇想着干几个月就可以给阿妈买一个水塔,到时候就回去跟着林老师重新上学。林老师给车行老板打电话,问了地址,直接从阿坝州过来,寻找阿勇让他回去继续上学。一见面,林老师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是一番苦口婆心,还说水塔的钱不够,他也可以帮忙。阿勇以后上学的所有费用,林老师也全部承担。就这样阿勇揣着600块钱,跟着林老师又回到了阿坝州的家里。阿勇讲到这里,我都忍不住掉泪。在这个世界上,纯粹的人少之又少,纯粹的感情可望不可及。一个十多岁的藏族小男孩遇到了,那个纯粹的人——林老师。心甘情愿客居他乡几十年,一心只为着阿坝州的孩子们好。孩子们好了,他就心安。回到阿坝后,林老师特意给阿勇补课,阿勇也聪明,落下的课程很快也赶了上来。阿勇在林老师的帮助下,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上了旅游学校,考取了导游证,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了成都市一家知名旅行社的藏族导游,专门负责成都到九寨沟的旅游线路。阿勇说,是林老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否则,他也许还在高原上和阿爸一起放牦牛,挖虫草。后来,林老师年龄大了,常年累月在高原生活,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就回到家乡河北沧州。阿勇每年都会去沧州看望林老师,用他的话,林老师就和阿爸一样。阿勇说他相信缘份,缘浅缘深,缘来缘去。他和林老师就有着很深的缘分。林老师是他的贵人,修车行的老板也是他的贵人。他说自己生活尽管艰辛,但是因为了这些贵人相助,加上自己的努力就有了现在的美好生活。阿勇说他老婆很贤惠,很能干,和阿妈相处关系融洽,让他很省心,在外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他说你们汉族人喜欢人瘦瘦的,他们藏族就喜欢壮壮实实的,身体好,能干活,生的孩子也健康。阿勇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在学校学习都很努力。他想好好赚钱,希望能够在绵阳买套房子,让孩子们在那里上学。可是,房价一直在涨,花销也在增多。他说先想想吧,走走看看吧,但是自己还要努力努力更努力,让孩子们得到更好的教育,有更美好的人生。阿勇说,姐,我们藏族人的离婚率特别低,因为每个藏族姑娘就是走动的银行。藏族人家每年的收入分为几份,一份自己家用,一份供奉给寺庙,一份就是给姑娘置办陪嫁物。从女儿出生那天,阿爸阿妈就要想着给女儿打造一个银腰带,上面点缀珊瑚、蜜蜡、玛瑙、天珠等。每个银腰带都价值不菲。阿勇说他老婆的银腰带价值三十多万。要是离婚,家里的财富就跟着走了。我笑着说,阿勇,在你心里,原来老婆的腰带比老婆更重要呀。阿勇立即反驳说,那是开玩笑了,腰带是好,但关键是老婆人好嘛,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大家人都离不开她。一路上,阿勇讲着他和林老师的故事,讲着高原上的故事,我拿着纸巾擦着眼泪。到黄龙景区时,一下观光缆车,就看到了碧蓝天空下泛着白光的雪山。阿勇说五彩池的水,都是雪山融化的水,一年四季,源源不断,从未干涸。我说,阿勇,你们林老师多像这巍峨、静默的岷山啊。他说,姐,你们汉族人说的话深奥,在我们心里啊,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我说,你们林老师穷尽一生给你们的也是这源源不断的爱和清流,你们就像这黄龙大大小小的五彩池啊,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成为阿坝州的传奇。满眼都是春消息
九寨沟在阿坝州,从成都到九寨沟乘车要走七八个小时。阿坝州以高海拔山区为主,主要居住着藏族和羌族。山路沿着岷江逆流而上,途径汶川、茂县、松潘等。因为道路比较狭窄,每一辆车都必须有序前行,一旦停下,就会造成拥堵,甚至事故。司机师傅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力高度集中,随机应变。窗外的景致一闪而过,岷江时而水流湍急,时而清流淙淙,天空瓦蓝瓦蓝,没有一片云彩。
阿勇说,茶马古道就在岷江的岸边,我睁大了眼睛,还专门戴上了近视镜,搜寻着马帮的踪迹,也看到了大地震中山体垮塌的痕迹。关于大地震,我是不愿回忆的,那时候看着电视里的报道,看到一幕幕悲壮的画面,都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在世纪广场举行哀悼活动时,泪水更是如雨滂沱。512大地震的震中汶川是阿坝州的一个县。阿勇说,如今的汶川县城一切都是新的,一砖一瓦都是全国人民捐献的。有了全国各地的支援,大地震后的重建工作也非常迅速,让他们有了新家。新家的房子漂亮,又坚固,是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家。藏族民居
在川主寺停留时,阿勇带着我们走进藏民家里。藏族村寨除了房子多数是木制的,其他的设计和我们的房子院落没有区别。高原上奇花异草多,移栽来,种在盆里或者池子里,点缀着藏民的家。客厅里挂着领袖的画像,柜子里摆放着家族最珍贵的物品,以银和铜为主的器皿。这些器皿来自于寺庙,供奉情况决定器皿的大小,但是不论是盆是碗,他们都视若珍宝,一代代积累,成为家族的荣耀。卓玛是我们去的藏民家里唯一的女孩儿,也是寨子里少有的,上过大学的女孩子。现在在茂县的一个中学教学。卓玛请假回来给寨子里做讲解员,是为了给爷爷积分。积分多的人家,长辈就可以公费去西藏朝拜。谈话中,我们了解到卓玛上学时,有一半时间是寄宿在老师家里的 ,遇到大雪封山,放了寒假也回不到家里,只能等到第二年春天冰雪消融才能见到阿爸阿妈。卓玛说自己很幸运,遇到了像阿爸阿妈一样的老师。原来的家在高原上,大地震中整个寨子的房子全部坍塌。现在的寨子是政府新建的,家里的房子也是政府盖的。为了扶持寨子,政府还带来了产业,藏民们加工银饰,种植药材,养殖牦牛,发展旅游,生活真的是越来越美好。卓玛的阿妈和阿爸们,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幸福得想都想不到。阿勇说,阿坝州的高铁正在修建,以后来九寨沟和黄龙景区会轻松很多,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欣赏美景。我对阿勇说,待到来年春天,冰雪消融,杜鹃花漫山遍野时,一定再次和高原明珠邂逅,邂逅美好,邂逅爱与感动。 李娟,笔名西岭蔷薇,供职于河南省济源市行政服务中心,济源作协会员,喜欢读书,运动,养些花花草草,热心公益,热爱诵读,记录生活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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