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20分,刘老太女儿接到市医院急诊室电话:“刘老太送医院抢救无效…..”
腊月二十二下午,69岁的刘老太没能擦完最后一块玻璃,从凳子上摔下来昏倒,无声息地去了。这一消息立马成了小区头条热议新闻:
“真是的,太抠了呀,高血压心脏病,出气还喘,让她雇家政,花100块,就是舍不得…这下好,省了100块钱,丢了一条命!
“也不能这么说,1000来块社保金,儿子闺女孙子外孙谁来吃饭都不掏钱,她不算计、不扣门儿能养活他们这么多年?可怜哪!…
“唉…走了也好,也算受出罪了!有用的时候都来了,老了不中用了,夜里就剩四堵墙陪着,半夜得个疾病死了身边都没个人…”
刘老太夫妇是漠北山城一个皮件厂工人,十年前工厂倒闭双双下岗,工厂给办了社保,后来厂房变成了商品房,夫妻俩分到两套50平米回迁房。次年老头患肺癌不到半年就撒手人间,58岁的她成了寡妇。洗碗、做家政摆小摊儿、卖瓜子针头线脑能做的活儿她都做,硬是为两个儿子娶过媳妇儿。老头走后,刘老太家开了个家庭会,形成一个协议:老太百年后,房子归两个儿子,女儿不分房,但老太生病的医药费、死后的安葬费她一分不出。
62岁那年,邻居为她介绍了一个联通退休姓张的师傅,张师傅也是中年丧偶,两人见面都挺中意,张师傅儿女们也不反对,可刘老太的三个孩子竟没有一个赞同母亲改嫁。
“那不成,毛毛去了会不自在”。女儿冷着脸一星期不和她说话。毛毛是刘老太外孙女,为上学近便常住姥姥家。 “这把年纪了,还是不走的好…”大媳妇也丢下话。
刘老太和张师傅的黄昏恋就这样没热乎几天就凉了。
前几年儿孙们都小的时候,刘老太家很热闹,每到星期天节假日,大清早她就去公园买菜,两只手都不够提。一年年过去了,孩子们由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一个个都不用她接送了,儿女们的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刘老太的家渐渐冷清了,平时很少有人来。年龄不饶人,刘老太的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硬了。有一次下楼腿突然发软滚下了楼梯,胳膊骨折,40多天,靠一只手做饭洗衣,左邻右舍帮着买菜,很少看到她的儿孙们上门来。
刘老太就这样突然走了,从凳子摔下后就没有睁开过眼,医生说她到医院还有点气息,应该能睁开眼说句话的,可当她的儿女们喊她时,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也许,这个冷漠的世界已不再让她有一丝的依恋;也许,她是真的累了,没有了睁眼的力气;或许,她是想老伴了,早就想去天国找他了……每到清明节和七月十五,小区里的人们会看到她拖着沉重的腿早早的到十字路口,烧一大堆的纸钱,很晚才回来。
人们说够了,说累了,人堆散了各自回家了。鞭炮声又噼噼啪啪响起来。年味没有因为刘老太的悲惨死去而被冲淡一丝一毫。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到了,大年近了。远方的,近处的,能回来的,都回家过年了。老人们慈爱地往儿孙们碗里夹肉添菜,刘老太的左邻右舍又传出了阵阵喜乐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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