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素来以儒释道并称,其中道家文化又以老庄并举,但事实上如果你深究《庄子》里面的很多内容,你会发现很多直接毁三观的东西。
如果你不是庄子的脑残粉,今天我们就从庄子的原文出发,来扒一扒庄子那些三观粉碎机,带你见识一个不一样的庄子。
庄子是谁?这个看似很平常的问题,但是到了庄子这里却变得有些棘手,因为庄子这个人太能编故事了换句话说就是太能编瞎话了,有时候还经常把自己给编排进去,时间久了大家也傻傻分不清楚,关于庄周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了。
《史记》目前是被认为是相对最靠谱的史学界第一手资料,我们看看太史公他老人家是如何记载庄子这个人物的: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闚,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这就是史记里面关于庄子的全部记载,大意就是庄子这个人做过漆园小吏,与梁惠王、齐宣王是同时代的人,不但写文章讥讽孔子,而且其他人他也讥讽过,可见庄子在当时绝对是个不受待见的人物,有点属于愤青的感觉。
下面一段就比较有趣了,说楚威王听到庄子很有才华,于是想请他做宰相,结果庄子很潇洒的说了一句,我要自由自在的活着,你的官位我看不上。
这大概就是史记里面记载的庄子,篇幅短小这些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当时的文字是写在竹简上的,但是要命的是以上这些内容都是出自《庄子·外篇·秋水》和《庄子·杂篇·列御寇》,换句话说,史记里面写庄子的内容,都是来自《庄子》这本书。
事实上庄子这个人非常善于编瞎话,他自己都说过自己的书里:“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这个词就是从庄子来的,所谓寓言就是假托外人来发言,重言就是假托德高望重的人来说话,所谓卮言,就是无心之言,是没有主观成见的言论,汪洋纵恣,东拉西扯。
庄子东来西扯天马行空的风格,编排故事挤兑他人的言辞,可以说是贯穿了整部庄子,这么看下来,庄子书里讲的自己的生平,你完全无法判断真伪,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庄子的自我标榜和夸夸其谈,因为从其他任务的生平事迹诸如孟子韩飞老子等人的经历来看,楚国这样的大国是不可能一上来就请庄子去当个宰相的,说这个事就纯粹是为了说明自由自在这个道理。
既然史记靠不住,要分析庄子这个人还真的从《庄子》这本书中入手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什么样的人爱读庄子,从他的受众群体中我们很容易窥探出庄子的风格。
庄子是一个人生输家,是一碗浓郁的心灵鸡汤,凡是那些人生中郁郁不得志,失败伤心的时候,读一读庄子的鸡汤,你就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温暖。
鲁迅对庄子的态度就很明确,像他这样时刻忧国忧民不停呐喊的人是完全看不上庄子的,认为庄子是一本没什么好处的书,充满了太多不可理喻的思想。
基本上庄子就是一个失败者在特定环境下写出的过激之词,很多逻辑都经不起推敲,里面的很多话语看起来汪洋恣肆实际上却是路唇不对马嘴,庄子对他那个时代很伤心很绝望,才写出了很多偏颇的语言。
但是现代人不知道庄子写作的时代背景,一味的去学庄子那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精神,让本来是酒后的胡言乱语变成了某种人生哲学和人生坐标,那可就是错把他乡作故乡了,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战国时代是整个中国历史上上知识分子最值钱的时代,连东方朔都感慨自己如果生在战国,一定会像苏秦张仪那样,只可惜自己生在汉武帝时期,就只能做一个逗笑取乐的角色了。
战国时代你是要有真才实学,就会广收门徒成为一代宗师,再不济你也会成为那个国家的坐上宾,那个时代大家都在积极的给各个国家开药方,连孟子这种关迂腐到家的老学究都能受到国君的有待,更不要说那些真正能给国家带来利益的人了。
其实国君未必不知道孟子是个迂腐的人,但那样做就是给一个姿态,看像孟子这样的人在我这儿都能吃的开,其他人也来吧。
但庄子不行,他几乎不属于积极给社会开药方的任何一派,不管死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大家或者改革或者保守,总有一个自己的主张,当庄子什么主张都没有,最主要的是他还经常拆台。
《庄子》里面充满了对各种实干家的讥讽和嘲笑,不管你做什么,庄子都会说你这样做事不对的,尤其喜欢编排各种故事给当时的知名人物,笑话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you can you up no can no bi bi ”但庄子不这么想,他最擅长的就是讽刺挖苦这个世界,而不是去想办法改变这个世界。
这样的人基本上是不会招人待见的,如果你是他的邻居你肯定会搬家,如果他是你的员工,你第一时间需要开除的就是这样只抱怨不干事的员工,不干事也就算了,还净讽刺那些干事的员工了。
著名的改造混沌的故事就是这个样子: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两个大人物要用自己的力量改造混沌,结果庄子说你这样做不对,事完必败,关键是庄子说的都是这些,这不行那不行,就是不说怎么行,这样还不把人的手脚给束缚住了,人定胜天的那种豪情怎么可能出现呢。
《庄子·内篇·人间世》的一个故事,说的是孔子的得意门生颜回准备去卫国,劝说暴虐的卫国国君。颜回是公认的孔子最喜欢的弟子,做事当然也就是传统儒家那一套,当然不像后世儒家那样迂腐:
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虽直而不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
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
颜回已经非常识时务了,说自己劝说卫国国君会外圆内方,坚持自己的原则,用变通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
结果孔子很不以为然,说这样做只能够勉强保住性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说颜回太执着于自己的原则了。
这是庄子编排儒家的故事,意思就是什么外圆内方,这个是不行的,什么原则不原则,也是不行的,你要外圆内也圆,这样才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再怎么把这话往高大上去靠估计也靠不上,庄子从不教我们作人要坚持原则,哪怕是外表变通内心坚持也不行,庄子要的就是没有原则,你一旦有了原则,有了仁义道德的是非观,你这个人就不行了,《庄子.大宗师》里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奚来为轵?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
大意就是意而子向许由请教,许由问他尧教给了你什么,意而子说尧教给他的是仁义道德明辨是非的能力,许由听后很失望的说,你走吧,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你已经被套上了仁义的枷锁,不可能再逍遥自在了。
你看到这儿是不是有点惊掉下巴的感觉,庄子不但要内外皆圆,还说不能有是非对错的观点,有了是非观就是给自己上了枷锁,那庄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读庄子千万不要把他往好的方面想,这样你会很痛苦,庄子说过很多话你怎么洗白都不可能符合我们主流的价值观念,比如这句最有名气的话,出自《庄子.养生主》: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这句话很好理解,这里的殆可解释为疲惫倦怠也可以危险,意思就是说生命如此短暂,知识怎么也学不完,以有限的生命学习无限的知识实在是太危险了,危险了还去做,那就是更危险了。
真不知道当初决定把这个标语挂出来的学校实在怎么想的,就像现在都流行毁童年一样,引用一句歌词就是,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多年后知道庄子这句话原文的我们,还如何如面对挂在小学墙壁上的这句话呢,这是欺负小学生门都不读古文吗。
庄子说了这么多没有底线的话,那么庄子到底有没有一个底线呢?
答案是有的,而且马上揭晓,那就是这句“为善不近名,为恶不近刑”,这句话很好解释,就是说做好事不要出名,做坏事不要被处罚。
这话的意思就是坏事也是可以做的,只要不被处罚就行了,好事也能做,但是千万不要被别人知道,一旦被别人知道了,最好第二天就搬家,混在人群里,比人做什么自己也做什么,泯然众人矣才是庄子推崇的最高境界。
庄子的这些话很是受到批判,大学问家程颐就说的很坚定,说自己的知道了庄子这些话之后,一辈子坚决不读《庄子》,朱熹也说了庄子不顾道义,活脱脱就是一副小人嘴脸,是个没有立场没有原则只有得失心的小人,可问题是庄子的主张就是让我们做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人,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著名的盗跖的故事就不说了,说什么强盗也讲仁义道德这明显的反讽高手,《庄子外篇骈拇》里讲个一个更激进的故事:
臧与谷,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奚事,则挟策读书;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
庄子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这也符合人类的认知规律,人类总是通过故事来认知这个世界,说两个人放羊,一个因为读书丢了羊,一个因为去盗窃丢了羊,在庄子看来这两件事都是一样的,因为结果都一样,反正都是羊丢了,所以读书跟盗窃没什么两样。
跟激进的话庄子也说过:
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其于残生伤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
这可是拿中国古代的道德楷模和盗贼相提并论,说伯夷叔齐为了仁义而死,盗贼为了钱财而死认为两者差不多,这可就彻底惊世骇俗了。
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都已经完全不想读庄子了呢?
庄子究竟想表达什么?读庄子会学坏吗?
这是很多初学《庄子》的人最为疑惑的东西,你读了庄子真的会变成一个没有道德仁义的人吗?
这就要回到开篇说的那个话题,庄子是一本什么书,本质上庄子是一本发牢骚的书,是一本愤青写的过激之词。
很多人在受到挫折侮辱失败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太黑暗,人性太黑暗,人情太冷,没什么东西是值得珍惜的,这些都是我们在情绪很不好的时候说的话,庄子这本书之所以会受到如此的追捧,就是因为太多不得志人喜欢看,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所以每当我们不得志不如意的时候,读一读庄子这个心灵鸡汤大概心灵就会受到很大的安慰。
如果你再不明白,就想象很多女人喝多了伤心了失恋了,都会说的那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无数女人说过这句话,你可以把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当做是理解庄子最好的注脚。
大概没有人会认真追究这句话的逻辑和以偏概全的毛病,只会在不得已的时候很认同这句话话,骂尽天下负心人,但是一旦情绪好转,又会自动改变自己的认识,知道天下的男人女人都是友好有坏的。
对于庄子也应当有这样的认识,千万不要把他和诸子百家等量齐观,不然你真的拿庄子做人生准则,用不了多久你自己就崩溃了。
总结一下庄子就是:庄子这个人的确说过很多不合时宜让人毁三观的话,但这些都是在特定时代背景下说的偏激之词,偶尔读一读解一解郁闷的心情是可以的,千万不要太当真,你若认真你就输了。
参考文献:《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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