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CFA
枇杷
枇杷的生长周期很奇特,11月左右开始开花,第二年晚春初夏时结果丰收,错开了大部分水果的盛果期,独享尊荣。味道甜美,狂吃几斤也无负作用,深受大家喜爱。但果期很短,盛果期也就前后十多天,如何抢收抢卖一直是个问题。
果农老王是种枇杷的能手,现在已经上了年纪。在他们的那一代,盛果期每天凌晨起床,去采摘,然后上午就赶紧运到城里的集市去卖。卖的方法大家小时候都见过:在集市里找个位置摆摊,顾客来了问好价格,用一根杆秤称重量,付现金,找钱。
有时找钱比较麻烦,有时甚至会遇到顾客说老王秤不准,他们会借隔壁摊位的秤也称一下。老实巴交的老王心里很不服。其实,集市里这种对称重不信任的情况实在太多,老是闹到市场管理部门,政府干脆在集市的管理处摆个秤,叫“公平秤”,大家有分歧的可以自己去称一下。
在集市上把枇杷卖完后,老王再在集市上买点东西,然后回村里。一趟下来还是比较辛苦的。我们祖祖辈辈就是这样卖枇杷的。显然,这种效率很低。
后来,老王的儿子给了他两个神器:一个是计算器,一个是电子秤。他去集市卖枇杷时带上,称重和计算时,都变得又快又准确,大幅提升了效率。
这一步就叫“电子化”。简单来讲,就是用一些单机替代了人脑和人手的操作,大幅提升效率。
但这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数据和信息。里面确实涉及到了重量、价格等数据,但在机器上算完后,随时清零,没有留㾗。整个枇杷季过完,老王可能也记不清楚到底卖出去了多少枇杷、赚了多少钱,他只是印象中有个大概的数。
此时,当地政府关心果农们的生产生活情况,让村里统计一下全村卖了多少枇杷、获得了多少收入。村支书就只好一家一家地去问数字。几乎所有果农都和老王一样,只能报个大概的数,村支书记到小本本上,算一算,最后报给上级政府。显然,这也是效率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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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
——《天平山中》(明)杨基
后来微型计算机降价了,开始普及入寻常人家,老王的儿子买了一台。学会了电子表格软件之后,他很快解决了数据记录的问题。比如,老王出门卖枇杷,他就记下来运出去多少斤枇杷,以及老王身上带多少钱出去。中午老王卖完枇杷回家后,再把他带回来的钱记下来,扣掉老王在集市上买东西花的钱,就知道卖枇杷的钱了。当然也就能算出来枇杷的单价。
别小看这个电子表格,这是整个信息化进程中非常关键的一步:数字留㾗(也叫数字足迹)。有了记下来的数据,并且提取出信息,后面的步骤就可以叫做“信息化”了。
所以,如果全村人都能使用上电子表格,并且按照村支书提供的统一表格来填,那么最后统计工作就容易了,统计完发给政府。可以说,这一步工作实现信息化了。
当然,使用电子表格,还是比较初级的信息化,还有更高级的。比如政府开发了一套信息管理系统,各村在电脑上通过网页版接入系统,统一填报农民的信息。这里还会用到互联网,所以还实现了“网络化”。
后来又过了几年,电子商务兴起。老王的孙子赶上潮流,把枇杷放到电商网站上卖,竟然很受买家欢迎,销路不错,而且价格明显比集市上卖得高(而最终买家花的钱却可能比原来要低。为什么?)。村里做电商的人多起来,村里面为大家联系配套服务,枇杷盛果期时,让运生鲜的专业快递入驻村里。老王都不用跑集市了,每天下午把网上卖出的枇杷拉到村口的快递站点发货即可。
电商带来一个最大的改进,就是数字留㾗更为丰富。每一笔卖出,电商平台都会详细记录下一系列数据:买卖双方身份、地址、成交时间、发货时间、商品种类、单价、数量、总价、支付方式、双方评价等。因此数据变得极为丰富。
电商的记录相比原来的电子表格有两个优势:一是不用专门去录入一次,完成交易的过程中就自动记录了;二是,较难做假(当然也不是一点不能做假),如果是自家电脑里的电子表格,谁知道你是不是错的数字(老王自己记错,或村支书偷偷往统计数据里注水)?
有这么详细的记录,这条记录就可以被称为是这笔现实交易的“映像”,是数字符号对现实事物的模拟。老王儿子过去只在电脑电子表格上简单记几个数字(数量、价格等),很不详细,是称不上映像的。有了电商这个详细的映像,“信息化”就逐步进化为“数字化”了。
“ 五月枇杷实,青青味尚酸。
——《隐静遗枇杷》
(宋)梅尧臣
数字化之后的更大收获,并不是仅仅记录更详细而已,而是可以从留存的丰富信息中发现更多业务机会。因此,数字化不是照相机,拍照只能简单地把实现世界的照片拍下来,数字化却是能从这些数据中发现更多机会,从而让大家得到更大收获。
比如,电商平台后台收集整理了数据,经过分析,大致掌握了各地不同当季水果的销售情况。他们甚至还可以和气象、农业部门合作,通过采集天气、水文等其他信息,大致预测不同水果的产量和品质,进而能预测大致的价格。基于这些数据,他们可能会在适当的时间向老王推销一些产品,比如水果包装箱、化肥等。甚至他们发现枇杷的热度实在太高了,搜索量巨大,现有产量远远不够,于是他们可以建议果农们扩大种植。
还有就是贷款。过去,即使像老王这样老实本分的果农,银行也很难给他放贷款,因为“老实本分”不是一个能记载下来的数字,不足以让银行判断他的还款能力和意愿。但是,经过几年电商交易,电商平台通过数据分析认为老王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并且枇杷种得好,每年都卖得不错,经济实力并不差,于是在他需要时会给他放贷,帮助他扩大种植。
可见,数字化不是简单拍照,是能够将这些数据用在商业领域,挖掘出更多的机会,产生更多的经济活动,并为大家创造更多收益。
此类经济活动,可大致统称为“数字经济”。显然,数字经济不仅仅是纯数字化的经济活动,更是通过挖掘数据的价值,反过来促进经济活动。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初夏游张园》
(宋)戴复古
然后现在我们来关注完成上述数据分析工作的分析师。
早期的数字化,可能还是由人来分析数据形成判断。电商平台有专业的数据分析师,他们通过分析大量的数据,形成一些判断,比如枇杷严重供不应求,则果农应该扩大枇杷种植。这需要他们丰富的经验。但是,由于数据实在是太多了,完全靠人工去分析已经不堪重负,人脑的存储量和算力实在是有限,分析师还得对种枇杷的背景知识有所掌握,而电商平台不可能配备所有知识领域的分析师。
这一步能否也让机器来做?“智能化”登场。智能技术由一个个算法和模型组成,它们能够完成类似人脑的感知、认知、记忆、学习、思维、反应等能力,当然也包括判断决策能力。
电商平台的工程师们搭建好智能平台后,自己就分析了枇杷一年的产销和其他数据,并形成了决策或建议,提供给用户。
以上,便是老王从最原始的手工卖枇杷,变成电子化、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地卖枇杷。每一步,他的工作量减轻,收获提高。所以,技术进步,带来了更美好的生活,也让我们更方便地吃上了枇杷。
最后,推荐长三角附近的几个优质枇杷产区:
江苏苏州吴中 洞庭山(东山镇、金庭镇)
浙江杭州余杭 塘栖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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