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
川北大巴山区的古镇木门,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水码头。一条河不大,也不很长,发源于米仓山中名字就叫万山的群山,流经川北的旺苍、南江和巴中,成为巴河水系众多支流的一条,也是巴河水系通航最长的一条支流。这条河流孕育了两个著名的古镇,一个是木门,一个是恩阳。
就像很多老一代作家所写的那样,凡是一些古老的水陆码头都有令人回味不尽的小吃,那是一个地方的名片,木门也是一样。我当年在那里生活的时候,虽然还是什么都需要票证的时代,但是街头仍然不乏小吃的身影。最为著名的是木门醪糟、麻丸和狗卵砣。
醪糟是川北一带最为流行的吃食,无论贫富人家凡是遇上节日或者家里有重要的事情,以及生了孩子,都会自酿。木门醪糟制作过程相当简单,将糯米洗净用清水浸泡到用手指一捻即碎,滤干水后即放入蒸锅或者笼屉蒸熟、蒸透,再倒入盆或簸箕中来回翻动散热,降温到有点烫手的程度,将提前用温水浸泡的酒麯均匀地拌入糯米饭中,快速搅拌拌匀,然后马上装入易保温的陶瓷罐里封好,让其自然发酵。发酵时间不会很久,当你闻到空气中有股甜香的酒酿味时,醪糟就酿成了。酿好的醪糟甜了多加水,淡了再放白糖或者红糖。
醪糟酿得好不好,关系到一个家庭中女主人的声誉。如果家里有了建修或别的用工大事,劳动的中途主人一般都是用醪糟招待,这时候人们一边品尝一边评价,女主人手艺好坏的声誉就开始传扬了。
麻丸实际上就是油炸汤丸。木门麻丸在做法上比较特别,汤丸的原料是糯米粉,但是中间包裹的却是红糖,包好后再在外面裹上一层芝麻,然后放到油锅里去炸。这油锅是有讲究的,里面不仅有菜油,而且还放有红糖,菜油和红糖熬开,再把麻丸放进去炸,这样炸出的麻丸就是红色的,首先在色彩上就很诱人,已经胜了一筹。吃木门麻丸的时候,外面是一层水溜溜的油和糖,咬开里面流出的是溶化了的红糖,有些烫人,不能吃得太鲁莽,否则不仅会烫伤了口舌,还会招人笑话,所以这是一种用来打磨人耐心的最好食物。当然也有人不得法,为了不让里面的红糖流出来,筷子举得老高,结果一咬开,糖就顺着手背流了下来,说有人这时用舌头去舔,哪知糖又顺着手臂流到了衣服里面,再一着急,糖就流到脚背上了。这是一个凡吃麻丸时人们都会讲起的笑话,但确实应该低着头吃,让油和糖滴在碗里。现在好像麻丸已经没有人卖了,不知是不是手艺不好,还是这样的生意不好做了。总之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狗卵砣,实际上就是油炸的面团。做的时候先将面调好,加入少量的酵母,然后用手扯成面筋,稍稍发酵片刻,用两支竹筷交叉着挑起一团放入油锅里炸,一直炸到表皮像油条那样褐黄色就行了。由于放了酵母,炸好的面团中间就有了油条那样的空洞。狗卵砣可以即炸即食,也可以切破了加蔬菜煮汤。狗卵砣这个名字很粗俗,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但这确实是把巴蜀人的幽默诙谐发挥到极致的一种命名方法。但名字太粗俗,是不好作产品介绍的,很多时候外地人向我问到这东西的名字,还真正有些难以启齿。但本地人则不这样,习惯了随口就会说出,不会生出莫名的想法。也有人嫌狗卵砣这名字不好,改叫癞疙宝的,还是取其象形,主要是因为炸好的面团外表是像油条外皮那样粗糙起伏的。癞疙宝是当地土语,也就是癞蛤蟆,真还有些神似。
木门还有一种值得一记的小吃叫做麻糖,是一种糕点。原料主要是用红苕熬出的糖,炒米花或者玉米花,再加上炒好的芝麻、花生和黑桃搅拌,然后切成方块,再把方块切成片,用当地出产的火纸封好,封口只需点那么一丝丝红苕糖就成。做好的麻糖可以即刻食用,但更多的是做好了准备节日或红事时待客,也有用作礼品的。想起儿时的麻糖,我总是想起我的外婆,一个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前的书香门第的女子,没有少经历人生的蹉跎和磨难,但她的手艺确实是很好的,她能够作画,她做出的麻糖是我儿时的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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