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子
20世纪60年代的英国影坛,有位性感女星叫莎拉·迈尔斯,此女性格豪放,常在影片中出现裸露镜头,与包括奥利维尔、斯皮尔伯格在内的影视界名人都传出绯闻,在保守的英国,也算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她还有一个嗜好,笃信尿疗法,即喝自己的尿养生,每天一小杯,从来不间断。据说乐于此道的知名尿友还不少,比如作家塞林格、印度前总理德赛等,都好这一口,这话题留着以后再说。
还是说回大美人莎拉吧,话说1964年,莎拉芳龄23岁,尝过几段情场酸甜苦辣后,搬到伦敦一处僻静的街区独自疗伤,只带了一条小狗狗阿朵。这阿朵很活分,也不知道是为女主人抱屈,还是自个儿太孤独,住下后就一直叫个不停,周围邻居怨声载道,有人扬言要告莎拉。莎拉本来心情就不好,遇上这档子事更是黯然。可是有一天,阿朵忽然不叫了,莎拉透过窗户,看见它跟一叼烟斗的老头在散步。
那老头不修边幅,穿着拖鞋,阿朵走在他身旁,摇头摆尾好不快活,一连几天都这样,仿佛那老头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一天午后阳光灿烂,她看见老头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阿朵缩在他脚下,那分安静祥和,宛如一幅伦勃朗油画。莎拉一阵感动,不禁推开了窗户。窗户的响声惊动了老先生,他向她投来一个眼神。莎拉见多识广,立刻感觉到了那眼神包含的情意。美貌是莎拉的杀手锏,曾令无数男人折腰,不消说,这次这老头也不例外,他被她迷住了。老先生请她第二天喝咖啡,她答应了。
次日下午,莎拉由阿朵引领,准时摁响了门铃。门开了,老头亲自下厨煮咖啡,还做了三明治,边做边跟她讲解要领。莎拉忍不住好奇:“请问您贵姓?”老先生避开了,说:“我知道你是大明星。瞧,做三明治的关键是抹沙拉酱。”两人在客厅坐下,老头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眼神狡黠而友善。他问她会在这儿住多久。她说可能马上得搬,因为这狗狗把邻居都得罪了,其实它很温和的,连苍蝇都不会伤害。老头说那你要去跟邻居沟通啊,不沟通,人家怎么知道。
整个下午都是他问她答,他有那么多的问题,以致她告别时,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末了,他请她有空再来做客。阿朵不再叫,邻居不再抱怨,莎拉自然也没搬。一礼拜后,她又摁响了老头家的门铃,一进门她就说“我问过邻居了,你是罗素。”老头笑笑,没吭声。是的,老头正是大哲学家伯特兰·罗素。他刚过90岁大寿,报纸上登载着世界各国名人向他致敬的贺电,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罗素,只有莎拉不知道,她从来不读报。
中国人对罗素并不陌生,他曾经来过中国,那是1920年10月。当时他考察过革命后的苏俄,携情人朵拉来到远东,先到上海,后游江南,再逆长江而上游历两湖,对杭州西湖和南京城墙印象深刻。罗素在长沙时受省府宴请,惊讶于时任督军谭延闿的开明,认为谭不比任何欧洲地方官员差,不过罗素也承认,谭只是个例,是否能代表所有中国官员的水准,还有待观察。上世纪20年代初的中国正处在社会变革的十字路口,来访的名人多,除了罗素,还有爱因斯坦、杜威,刚摘得诺贝尔桂冠的泰戈尔等人,热闹得很。
随后罗素到达北平,一住就是一年,学术交流均由张东荪安排,张是西方哲学的热烈拥趸,自然感觉与罗素投合;口译则由赵元任担任,一次罗素说了个笑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没法译,赵只好对听众说,罗素刚才讲了个笑话,大家笑笑吧。罗素发表了几次演说,说了不少东西,比如东西方人对快乐的不同理解,他谈论心灵,谈论如何做人等等,都是形而上的东西,坦率地说听众对他比较失望。当时的知识界认为他的学问是无用的,真正有用的学问是布尔什维克,至少杜威都比他有用些。
罗素一次去保定演讲,途中受凉突发肺炎,一度病重到谈死论葬的地步,有人建议葬西湖边上,并盖座庙供后人朝拜。罗素听闻后,以其惯有的英式口吻说,中国人要像供神那样供我,而我又是个无神论者,这可如何是好?亏得有朵拉照料,罗素最终还是没被死神领走,一直活到九十有八。1921年7月6日,罗素在北平发表告别演说,他强调两点,第一,中国有自己的社会节奏,无需全盘接受西方思潮;第二,传统文化已经无法满足变革的需要,有更新的必要。如此温和的建议,听上去等于什么也没说,自然没有赢得喝彩。
还有一个插曲,日本人对罗素来远东,居然先造访中国大概有醋意,于是登出了罗素在北平病逝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罗素抵达东京,日本人这下高兴了,翘首盼望能有机会采访他,可是朵拉挡在酒店房间门口,她说据日本媒体报道,罗素先生已经病逝,因此不能接受日本记者的采访。此事让日本报界很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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