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瞳子
一帮小孩,喜欢在人家的葡萄架下玩耍,看着挂坠的串串圆珠子,随手摘来吃,口中念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我们还去墙角边寻找葡萄的根藤,顺着黑藤画线,直到够不着为止。葡萄不像橘子桃子枇杷这些果树,它的经脉往空中架开,平铺着,土地在小孩的眼里,太神奇了,就像电视中播放的齐天大圣,变换着各种不同的东西出来,供人果腹、品尝各种美味。
葡萄正像佛经说法,乃是从久远劫度脱得来。据考证,葡萄科植物,其年代古老得可与恐龙相比。考古学家发现,在今安纳托利亚、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地带,还留存着距今一万年前的葡萄种子化石;与亚美尼亚相邻的伊朗,早在7000多年前,即已开始酿造葡萄酒;而埃及,法老蝎子王的陵寝中,其陪葬品中即有葡萄酒罐,距今已有5000多年了;欧洲的葡萄酒酿造,起源于希腊,从Dikili Tash遗址的葡萄籽实物来看,证明爱琴海地区在公元前4000年即已有葡萄。可见,葡萄强劲的根筋,遍延至亚非欧各地。那葡萄起源于何处呢?瑞士学者德康多尔认为:“葡萄野生于西亚、南欧、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之温带区域……埃及人栽培葡萄及酿酒,为时已有五六千年之久,西欧古代腓尼基人、希腊人及罗马人,亦皆知其栽培法,独东亚则较迟,中国于公元前122年以后,始有栽培之者。”此后的学者,皆奉德康多尔的说法为圭臬。
但中国的葡萄,似乎并非始于公元前122年,司马相如《上林赋》云“梬枣杨梅,樱桃蒲陶。”《西京杂记》载“尉佗献高祖以鲛鱼、荔枝,高祖报以蒲桃锦四匹。”据考析,《上林赋》完成的年限最晚至公元前134年,如此看来,早在张骞出使西域之前,汉地已然有蒲陶。不止如此,中国的野生葡萄可以上溯至《诗经》年代,《豳风·七月》云:“六月食郁及薁, 七月亨葵及菽。”《王风·葛藟》曰:“绵绵葛藟,在河之浒。”葛藟、薁,即野生葡萄,可知,早在殷商时,我们的先祖即已采食此物。《周礼·地官·司徒》载:“场人,掌国人之场圃,而树之果蓏、珍异之物,以时敛而藏之。”郑玄注“果,枣李之属。蓏,瓜瓠之属。珍异,蒲桃、批把之属。”郑玄此说,不知来源何处,但从咸阳宫遗址所发现的葡萄壁画来看,葡萄在秦代种植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汉代的葡萄,与本土野生的薁、葛藟,应该是属两个品种,因葡萄可写作蒲陶、蒲桃或蒲萄,可以看出,这些众多名称,都是汉字的拼合而已,中外学者大多认为“葡萄”乃是外来语音译过来。据希腊学家罗念生考证,汉时“蒲桃”二字的发音,直接源于希腊文“botrytis”;劳费尔则认为其名为波斯语“budawa”的对音。如若按读音来看,葡萄的读音与波斯语相近,与希腊语则相去甚远。照李树辉认为,葡萄原语音当为“butao”,中古突厥语拼为bor,由此又可还原为上古伊兰语bud、bod。如此一来,再结合地理位置来看,葡萄当是从伊朗直接传入中亚及新疆一带,从希腊传入中亚的可能性几乎甚少。从《史记·大宛列传》可知,当时与伊朗临近的中亚地区及新疆诸小国,皆已普种葡萄。而汉使也是从大宛等地带回葡萄种子,汉地这才开始种植蒲陶。
历来,关于西域品种的葡萄,是否张骞带回,也莫衷一是。《史记·大宛列传》只言使者带回,并未言任何人名。但据《汉书·西域传》载,葡萄是李广利破大宛之后,汉使者带回葡萄种,乃是张骞身后之事。故《博物志》言:“李广利贰师将军伐大宛,得蒲陶。”《太平御览》亦云:“贰师将军李广利征服大宛,携葡萄种归汉。”可以肯定,汉时从今乌兹别克斯坦引进了葡萄品种,但汉高祖时的蒲桃、武帝上林苑中的蒲陶,究竟是本土,还是方外之物,有待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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