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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梵梅
每到周末,有时不用等到周末,比如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楼下一群孩子就闹开了。小区树木茂密,从阳台望下去,只能看见小小的身影在晃动,但那种非凡的热闹,穿透树木和天空的清澈的童声,不断把我吸引到阳台,把脸往防盗网紧贴,想要看看都是些怎样幸运的孩子,能够在这种时候离开大人的管束,无忧无虑嗨翻整个小区,放肆地玩到天光都不忍暗去。
终于我从树木的秃空处,看到这群“绿林好汉”聚头的全貌。果然都是男孩,这是一定的了,凭那震天喧响肆无忌惮的叫声和笑声,女孩哪有这等“魄力”。让我有些吃惊的是,这些小至六七岁大至十一二岁高矮不一的男孩,个个都像只小犊子,有精瘦的,有体壮的;都衣着普通,样貌类如农村孩子,有点憨厚,有点粗野。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细看竟然是木棍、水枪、树枝、凳子腿。他们碰头时,由其中个子偏小年龄也不算最大的一个人说了游戏规则后,开始分头行动,接着是无畏无惧的尖叫声和呼啸声,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听见大人在喊他们回家吃饭。孩儿们呢?则还得在大人的喊叫声中再战斗十分钟,才逐渐消停散去。至于怎么个战斗过程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了一下这种现象,关于在如今的时代还能有“野孩子”如此快乐而自由呼朋引伴大肆耍玩,我的基本判断是,我所居住的这个山庄,很多居民可能来自农村,他们早年有些积蓄,就在这里置业,不怎么修得文化,但已经扎根在厦门,有了工作和孩子,男人女人都在干活,孩子一放学不怎么抓作业,不怎么带他们奔向各种兴趣班,于是才有孩子们不受约束的周末。他们的闹腾很简单,就是五六个伙伴儿,几架旧的滑板车。大人没空管,或者有空也不怎么懂得管,任由他们在室外打野战。虽然就在自家楼下车来人往的大路上,但在哪里玩儿不是孩子计较的,他们只要别让大人关在屋子里训话做作业就行了。那些所谓素质高想把孩子培养成精英的家庭,他们家孩子的童年能有这般幸运吗?
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童年时代,光着脚丫流着鼻涕的孩儿们,大多也是男孩,拿着各式“武器”,在黑灯瞎火的巷子,或者月光下的房前屋后打仗,我方是八路军,敌方是美国鬼子(“美国鬼子”是坏人的统称,奇怪的是,那时候怎么没叫“日本鬼子”)。男孩们操起手里的“枪支”,嘴里发出子弹发射的连串“哒哒哒”声,跑得满头大汗,不一会儿,鬼子就倒下一大片,八路赢得相当刺激和兴奋,乡村有的是安宁里的热闹和热闹里简单的幸福。到了九点来钟,纳凉的大人和孩子都纷纷入睡,睡眠宁静,乡村祥和。
尽管孩子们整个下午的欢闹吵得我常常要放下手里的书,只能去做些不用动脑的活儿,但想到他们难得有这样意外的童年来撒野,把旧滑板车从坡上往坡下轰隆隆滑去,滑板车松动的塑料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巨大噪音让人头疼,我还是打心里容纳下他们自由自在的大喊大叫。一家才一个孩子,有邻里伙伴已经很幸福,还可以邀群喝伴,还可以玩得如此天昏地暗没人管,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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