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珉
我的老同事们搞了个玩木头的微信小组,开始是弄个枣木棒、槐树敦、竹竿都要晒晒图片,转帖各种木材、木雕、木装饰、木家具的收藏贴,后来逐渐有真玩家进来,于是兴趣陡转到崖柏的收集上来了。有听说哪里挖山开路的就开车去拣木头去,结果空跑一天没啥收获,也有跑拆迁村落去收老木头的,去了才晓得门窗木梁都被拆迁队大包买了,从他们手里买价格就不知道高到哪去了。于是跑市场买毛料上网买精品就成了不二选择,买精品的同事从不还价看好就下手,买毛料的就置办各种工具。但最先的组织者仍然原地踏步,乐得玩自己的普通的木头。而那位开车去山路上拣木头的同事已经沉寂,转而加入了一个爬山小组,在其中乐陶陶的。我置身其中有时议论几句他们入手的木料,有时约陪他们逛逛市场,有时询问他们的收藏进展,乐得做个打酱油的。
我们单位玩收藏的一直有,我知道一位力学老教师,读过日本人办的小学,学不好日语就被木板打手掌。大学期间热爱文艺演出,“文革”期间,自己做琵琶。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开始利用假期去各地采集各种石头,我九十年代初期曾去他家观摩过,各种鸡血石、田黄、寿山石等琳琅满堂,其中精品可与故宫藏品媲美。可他朴素得就一路人。前两天看见他在楼下坐在一台一般老人用的小巧的代车里,只是老了,未改以往的神态与衣着。
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不是真的说不出,只是不须与人分享吧,它形成一个人独特的内涵核心。
小时候,我们那里只有一条国防公路,虽是三级路,其实就是普通的砂石路。每到春天路面翻浆,被碾压得坑坑洼洼,需要大力修补。但一到冬天,冰雪覆盖,被运木头的拖挂车碾压得光滑润洁,笔直平坦的路段像一段蜡烛。我和一些孩子一样,在上学路上遇见有车经过,会避开后视镜,抢上几步抓住车厢随汽车一路滑行到学校,我们还当自己是铁道游击队里扒火车的游击队员吧,把司机当成了傻子。这种事可以从小学玩到初中,似乎从未有司机发现,停车,下来斥责这些游击队员。
现在想来司机当然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有人搭车滑行在车后。落寞长途,这也是他愿意所见的吧,或者还希望有人挂在车后。他平稳地开着车,路上风景荒凉,但他的心中旖旎生花,像上帝一样挑剔着每一个拖挂在车后的孩子。这是他的乐趣,与孩子的乐趣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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