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 勇
古人有写诗题壁的习惯,兴来得意,吟成一首,濡墨挥毫,题写在白壁之上,让后之览者每生感慨,诚为一件快事。留下诗人墨宝的地方,往往成为名胜,景以人传。只可惜,现在的公园、寺庙,再也找不到风流的遗迹,满目充斥着不入流的书法、恶俗的“诗词”、上下句结尾字相同的对联,大煞风景,人们自然无心欣赏。
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是一首充满禅意的题壁诗: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磬音。
破山寺,在江苏常熟虞山北麓,始建于南朝齐时候,后来唐懿宗赐额“破山兴福寺”。禅房,就是僧房。
首联点明时间地点,清晨进入古老的破山寺,初升的太阳照着高高的树林。十字字面相对,只讲一层意思,前人把这种句法,叫做“十字对”,因为其完整浑成。
颔联写禅房之景,曲折的小径通向幽深僻静之处,便是禅房之所在。禅房四处花木深深,令人顿觉天地一宽。相传,欧阳修十分喜爱这两句诗,想仿效写几句,以其大才,最后竟然写不出来,常常以此为憾。此句有一个特点,对仗不严格。“通幽处”为动词加名词、“花木深”为名词加形容词。
前人把首句对仗,而次句不对仗的特殊句法叫做“偷春格”或“换柱对”。
颈联接着写在禅房的见闻,鸟儿的性情因为山色而喜悦,人心因潭水的映照而俗念全消,用的是倒装句法。“潭影空人心”一句中,第三字应用仄声而用平声,变成“三平尾”,是律诗的大忌。中间两联存在不严谨之处,所以前人一般认为,此诗是律诗而古意犹存。
尾联写感受,各种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禅院中传来声声钟磬之响。万籁,出自庄子的典故,指风吹过众多洞窍发出诸种声音。此处的“万籁”,指的是人们心头的恶念,受到佛法的感化,都消停下来。
诗歌的题目是《题破山寺后禅院》,全诗仅仅围绕禅房来写,首句中用“古寺”点出破山寺,而后就此撇开,写诗要认清题目,不能随便。
不知不觉,已是岁末年初。深圳仍只是淡淡的寒意,可以说,今年是没有冬天。古人的情感世界,往往随着时令节气的变迁,或高昂、或婉转,远方的游子,每到新年之际,便思念家人,感怀身世。如今运输发达,千里瞬息可至;商业发达,节气时常带有浓厚的促销色彩。过年的感觉,与亲人团聚的喜悦,大打折扣。读一读刘长卿的《新年作》,可以补充我们的真情:
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
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
岭猿同旦暮,江柳共风烟。
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
刘长卿的“长”,应念上声,不能念平声。长卿,是长子之故。此诗是他由苏州长洲尉被贬潘州(广东省茂名市)南巴尉所作。
首联写乡思。思乡的心情在新年到来之际,是如此的迫切。但是,自己却未能回到故乡,只能独自在天边默默流泪。一正一反形成强烈对比,游宦江湖,无法归家。独,表示孤身一人。
颔联写心理。年华已逝,日渐老大,官位依然未显,沉沦下僚。春天却不管不顾,按时来临,它比我更早回到家乡!薛道衡《人日思归》诗云:“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刘长卿或是汲取了薛的诗意,而经过自己思索而成,既巧妙地传递出思乡之情,字面上又十分浑成。古诗总是比新诗耐读,正是因为古诗有典有则。
颈联写景,烘托天涯游子的心情。岭上的猿啼之声,从早及到晚;江边的柳树,在风烟之中,陪伴着我。猿啼,并不是好听的声音,古人觉得猿声凄切,为之下泪。柳,也与留同音。我独处一方,耳边所听,是凄切的猿声;眼中所见,是风烟江柳。同、共,反衬首句的“独”。
西汉贾谊得罪权臣,被谴为长沙王太傅,伤悼而死,历代诗人哀叹其怀才不遇。刘长卿以贾谊自比,已被贬天涯很久了,即使从今年算起,也还不知要几年才能回家。结句对首联的“乡心”也有回应之处。
刘长卿被时人称为“五言长城”,诗意十分绵密,善于表情达意。读罢此诗,应会恨不能立刻回到故乡,与家人、亲友相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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