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人离大自然越远,就越惧怕生命中最自然的事——死亡。
“老兵永远不死,只会慢慢凋零”,西点军校的这句军歌因为麦克阿瑟将军的演讲而广为流传。每次看到这句话都觉得非常震撼,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跟农民联系在一起。
在身为作家兼农夫的的吉恩·洛格斯登看来,老农民就像老战士一样,永不会死。他们每踏上一块土地,他们不可战胜的精神就会在那片土地上永垂不朽。
这是他从田野中得到的启示。
早春的俄亥俄州田野,一片平坦,点点绿意。洛格斯登走向母亲的坟墓,等着所有深埋的悲伤像犁地那样被再一次翻遍。然而他看到一只双领鸻,孵着一窝鸟蛋,就在母亲坟头,于是不由自主放声笑了起来。“我的孩子们陪着我,却搞不清状况。他们只看见一只鸟和草里的三只鸟蛋,而我却看到了母亲的精神,呼啸着保卫天地万物,把她的坟墓也变成了绿色的生命摇篮。”
这位一辈子种地放羊的农村老头,惯于在田野、牧场和天地万物中思考自然、死亡和永恒等重大命题。他相信,人类与大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欧洲防风草、繁缕、猪草、鸢尾花、秃鹰、墓园、小猫乔吉等,讲述着大自然神秘的生命课程。他把这些写进书里,就是这本《农夫哲学: 关于大自然与生死的沉思》。
吉恩·洛格斯登在俄亥俄州的上桑达斯基镇居住,经营着一家农场。书中记录了他对俄亥俄农场童年时光的回忆、成年生活的奔波、养儿育女的苦乐以及年近八旬时身患癌症的痛苦。作者热爱自然,但他拒绝在描写自然的时候沉溺于惯常的感伤和诗意。他用冷峻的洞察力和幽默的笔调,告诉我们大自然给人类的教诲。
这教诲是终日被困在钢筋混凝土里的人很难体察到的。
他说,人离大自然越远,就越惧怕生命中最自然的事——死亡。
人们为了追求永恒百般努力,要么仰仗科技,比如把遗体像制作“现代木乃伊”一样冷冻起来;要么投奔宗教,相信去世后会还会在另一个世界永生。洛格斯登用的是宗教与科学都弃之不用的办法,他在自然中寻找答案。他觉得寻求永恒的努力源自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可一旦认定世上没有死亡这回事,有的只是生命形式的转变,人在面对死亡时紧握的恐惧也会逐渐消失。
洛格斯登面对过死亡,他得了癌症,“历经恐惧、愤怒、麻木之后”,他才平心静气地意识到,沉溺于思考死亡无异于浪费时间。他开始研究自己的花园和农场,花比之前更多的时间,蹲坐在这一小块自然天地中,寻找能挽救自己于绝望的答案。他说其实大自然一直都想告诉我们那些长久以来我们需要知道的事,但来自非自然世界的声音将它淹没了。
坐在花园里,洛格斯登身体虚弱得都弯不下腰拔草,但他却能近乎平静地面对死亡。他已经明白,自然界里,没有什么会真正死去。各种形式的生命体都在自我更新。相比“死亡”,“更新”才是最适合用于描述生命进程的词。用自然界的方法,就算你停止了心跳,停止了薅草,你也能无限期地滋养这片土地。因为随着你的尸体腐烂,你会回归到食物链这个无始无终的永恒花园。所以如果真的不幸死于癌症,正确的反应是,“把我的血肉和骨头埋入地下作肥料,庆祝大自然获得了更新。”
幸运的是,神奇的花园疗法让洛格斯登战胜了癌症,他的病情奇迹般获得好转。这也是读者的幸运,让我们有机会聆听一位老人从大自然中得到的教诲——
其他动物只知道活在当下,不自觉地遵循着一种智慧,而我用了八十年时间才领悟到这种智慧,而且很可能要再用上八十年才能把它掌握。
大地不是埋葬尸体的墓室,而是一间等候室,所有生命都在这儿重整旗鼓,蓄势再发。
大地本可以成为永久的花园,是我们在阻挠这一切的发生。我们每年都撕碎大地的土壤,这是阻止它成为永久花园的第一步。
人类对大自然所做的一切,就像一艘迎着大自然挺进的无畏战舰,看似无坚不摧,其实却有不少漏洞。如果,你找到了那些瑕疵裂缝,找到了与环境友好共处的位置,你会发觉,你也获得了些许大自然在面对逆境时的忍耐与平静。
洛格斯登就是这样冥想和调侃着生死轮回、大自然的韧劲以及人类干出来的蠢事。这些充满幽默、智慧和诗意的句子,很适合所有人细细品读,毕竟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这个终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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