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继远 (深圳 公务员)
那个理发摊,位置经常变化。它曾出现在我居住的小区内。梅林路人行道边的一处水泥空地上,它也待过几天,大约被人驱赶,又转移到了路对面的绿化带中。绿化带背阴,靠着一面湿洇洇的墙,墙上零散爬着些藤蔓。绿化带里种着的滴水观音、栀子、蒲葵,比较稀疏,但叶子出奇茂盛。里面,立着个绿色的报刊亭。理发摊就躲在墙和报刊亭的夹角处,在一片绿意间,半隐半显。在这丛绿化带里,它待的时间倒还算长,已有些日子了。
理发匠六七人,都上了岁数,年纪最轻的,也五十好几了。他们衣着朴素,一看就是那种不在意穿着,只顾埋头干活,为生计打拼的老人。他们每人自带一张轻便凳子,供客人坐下理发。肩上斜挎的黑包里,塞着电推子,剪刀,剃刀,梳子,护布,毛巾,装水的小啫喱瓶,稍微讲究的,会有个巴掌大的镜子。他们全部的理发工具,仅此而已。美发店里那些高档设备,在街头理发摊,自是看不到的。
只要不下雨,一大早,理发匠们就出摊了。到摊上理发的,多是老年人。老人们晨练完毕,买完菜或送孙辈上学后,喜欢凑过来,自己理发,或看别人理发,顺带有事没事闲聊。理发摊上没水,不能当场洗发,甚至没有大镜子可以查看理发效果,这都无所谓。十元不到的价格,理发匠娴熟的手艺,都让前来理发的老人觉得实惠。倘若行人出于好奇,询问为何要到这路边摊理发,老人们会笑呵呵地说,这里便宜,方便,到理发店去,太贵了。
几位理发匠,从事理发都有些年头了。他们理发,一如从前,理平头、寸头,剪短发,剃光头,刮鬓角,刮胡须,很老旧很大众化的感觉。年轻人喜欢的时尚发型,他们不会理。可理发匠们依然看重自己的手艺,毕竟,在街头,还有那么多老年人和打工人员喜欢找他们理发,他们的手艺,似乎依然受欢迎。有人路过,理发匠只要闲着,也会底气很足地高声招揽生意,“伙计,该理发了”。那些路人,可能是他们熟络的主顾,也可能是个看起来像不舍得花几十元钱进店理发的人。
没客人时,理发匠们坐在凳上休息,抽着烟闲聊。一位河南老师傅,说他刚到深圳时,跟着老乡做装修,装修队里的人舍不得出去理发,他就帮忙理,包工头听说他会理发,还带着行头,就建议他出去做理发,一晃他在街头理发都十多年了。一对都在摊上理发的重庆老夫妇,说自己儿子上了美发学校,开了家理发店,要他们去店里帮忙,可他们去了浑身不自在,还是在街上理发,空气好。聊到最后,他们自信地认为,这世界总有人要理平头寸头,总有人需要他们的手艺,还开玩笑,看现在这些年轻人,老了找谁理发去。
有城管过来,理发匠们迅速收拾工具,背起包,掂起凳子就走。若正在给客人理发走不开,他们也不怕,城管能拿一群老人怎么样?此地管得紧,不让摆摊了,他们就转移到别处去。某一天,他们的理发摊,可能就突然从绿化带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或许又出现了,拿着推子梳子,给几位围着红、紫、蓝各色围布的老人理发。街头理发摊,便是又回来了。
梅林路周边,市井味儿很浓。看到那么一个理发摊在街边,有时也让人觉得,或许,那才叫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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