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芝加哥)
日本神户市有个远近闻名的元町中华街,有人给它起了个更地道的名字:南京町。神户的唐人街有相当的规模,应该仅次于日本最大的横滨唐人街,排在第二。这里像世界各地的唐人街一样,有各种各样的中餐馆、杂货店和小摊位。也偶有日本人想贪图这里的客流,在南京町卖起自家的日本食品,比如有一间Korokke(可乐饼)店,那是一家神户名店在此设立的分店。日本人保护本土经济的意识非常强,所以即使是唐人街里面的店铺,老板多半还是日本人,这一点与美国的唐人街很不同,所以这里的中餐口味也实在不敢恭维。只是一到南京町就会看到红彤彤的柱子,灰突突的牌坊,圆滚滚的灯笼,石墩墩的生肖,热腾腾的蒸笼和白胖胖的包子,先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违和感顿时云散烟消,嘴巴、胃和心一起荡起春意来。
刚到日本人生地疏,是把我当孙女照顾的森岗爷爷经常带我去南京町。要说和森岗爷爷的交流也真不易,除了语言不通之外,他还耳背,讲话总像是我在千里之外,经常会被震得耳膜发烫。他个子矮小,八十几岁,花白头发,花白胡子,说起话来下唇有些外翻,像在努力发英文里的咬唇音。或许是耳背的缘故,森岗有个绝活:读唇语。我开始时完全不懂日文,他就半读半猜我说的中文,即使这样,很多时候还是无法沟通,他就让我在小本子上写下繁体汉字,就这样,在森岗爷爷的帮助下,我度过了最初那段艰难的“聋哑时期”。
南京正中央交叉口的西北角上坐落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店,久经风霜的看板上写着“老祥记”三个大字,下面褪了色的红布帘上印着“豚饅頭”(日语里的猪肉包子)。第一代店主是来自中国宁波的曹姓人,在南京町开店是想将天津包子的味道带到日本,据说当时的中国船员想念家乡时就会聚在这里。至今这家店已经是第四代曹氏传人了,名气是南京町所有店家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人气更是当仁不让。每次去南京町,那里门口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人们不厌其烦地安静等候属于自己的那份简单期盼。
如此的人气,老祥记每天做包子的总量是一万三千个,据说师傅们每分钟可以包13个,包子的个头比起日本其他地方的包子要小一些。任何时候都是刚出笼的,表面并不起眼的包子被放在白色半透明的纸袋里,烫着的时候就交到你手里,咬上一口,嗯!包子面皮松松软软,嚼一嚼甜味会不张狂地跑出来,却并不弥漫,馅料的汤汁半浸在面里,肉团滋滋润润,里外宛如合鸣着一首完美的协奏曲。
这么火的百年老字号只有一个外卖窗口。可见初心是坚持,品质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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