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波
文
因要上一堂“唐诗想象之美”的课,所以关起房门来,细心准备。
不知不觉,吟诵起太白的诗篇——“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不由奇怪,李白因何独独钟爱“三千”?
可能是我的声音感召了屋外的孩子,还在上小学的可乐突然也在屋外大声地吟诵起来,我细细地听,才听清他的《望庐山瀑布》竟然是这副模样:
日照烤鸭生紫烟,遥望北京烤鸭店。
口水流了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
我把他唤进屋来,他本来一副得意的样子,见了我有些愠怒的神情不由迅速收起了调皮样儿。
我问他:“谁教你这样读唐诗的,难道是你们老师教的吗?”
他怯怯地答,是跟着同学们这样说的。
“这么好的唐诗,你们就这样改……”
“哈哈哈,”他突然忍不住笑起来打断我说:“爸爸,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他的笑声和反问都突如其来,我竟一时语塞。
禅说,崔群初任湖南观察使,自恃才学出众,来见如会禅师。
如会正害眼病,两目红肿,却也出殿相迎。
崔群劈面便问:“敢问禅师,因何而得法?”
如会揉揉红肿的眼睛说:“因识见本性而得法。”
崔群闻言大笑,说:“眼尚如此,如何识见?”
如会微笑着闭目而答:“施主不知,识见本性,无需用眼。”
崔群闻言一愣,这时,恰有一只麻雀飞进大殿,绕来绕去,正落在殿中佛像的头顶上。崔群手指着麻雀对如会说:“禅师请看。”
只见小麻雀在庄严的佛像上蹦来蹦去,不时发出两声啾啾的脆鸣。突然,它屁股一抬,毫不客气地在佛像的头顶上拉出了一块黑白相间的东西。
崔群不由放声笑问:“敢问禅师,鸟雀也有佛性吗?”
如会答道:“有啊,鸟雀虽小,也有佛性。”
“那么,它为什么会在佛头上屙屎呢?”
“呵呵,”如会拢目而笑:“那它为什么不在老鹰的头上屙屎呢?”
崔群一时感悟。
大殿寂然,只剩那快乐的小鸟在庄严的佛像上自由自在……
是啊,小鸟为什么不在老鹰的头顶屙屎,却会选择佛祖的头顶呢?
是因为它也知道老鹰的头顶危险,而佛祖的头顶安全。趋安避危,正是佛性的明证。小鸟的幽默与如会的幽默一样,不都是本性的明鉴吗?
孩子篡改唐诗经典,仿佛是对经典的不敬,但他们为什么不去篡改那些三流的作品呢?况且,能篡改成这般压韵之作,这样的创意与才思,这样的奇思与妙想,对于孩子来说,总胜于佛头的粪便了吧!
我这样想,便对可乐露出了笑脸:“嗯,好像是有点儿好玩。不过,这是别人的创作,那你自己有没有这样的作品呢?”
“有!”他很得意地说:“你昨天晚饭不是带我去吃肯德基嘛,你说我胖,不让我坐电梯,还先爬了两层楼,说是先消耗一下再去吃,当时我就在心里作了一首。”
“噢,说来听听!”我很有兴致地提出要求。
“那你听好喽!”他摆足了架势朗诵道:
白日依山尽,口水肚里流。
欲啃鸡腿堡,更上两层楼。
“呵呵,”我鼓起掌来,由衷地赞道:“好诗,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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