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床第一件事——摸手机,睡眼蒙眬刷微信。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映入眼帘——浩如绿海的松嫩平原深处呼啸驶来一列稍显破旧的小火车,铁轨蜿蜒伸向画面之外。这照片来自千里之外的小学同学。这穿越时空的照片,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我在苏北小城的阳春三月。
哦,阳春三月。我以为身边公园里争相绽放的红梅白梅迎春玉兰,河畔婀娜吐绿的垂髫翠柳早已把我从冬天唤醒,原来,在我人到中年的身体里,还沉睡着一个童年的我。此时此刻,她正被来自故乡和童年的春天、草原、火车、野花和它们特有的清香唤醒。
我的故乡在松嫩平原一处偏远的农场,这里的春天来得比别处迟,那如烟的一抹绿亦真亦幻,逗弄着我和小伙伴急切切扒开泛黄的草皮,向冻土深处寻找那草芽的精灵,就在东风的吹拂和孩子们无限的期待中,沉睡了整个漫长冬季的枯草渐渐酥软无力化成春泥,滋润着新生的草和花,铺天盖地向我们展示出松嫩平原波澜壮阔的春的画卷。
春天的我无比快乐,这浩瀚无际的草甸就是我的游乐场。手里挎着奶奶编制的小柳条篮,我去采野花挖野菜。草甸上的野菜真多啊,蒲公英,曲麻菜,小根蒜,小叶葱,它们都悄悄匍匐在野草深处,可躲不过我明亮的双眼和灵巧的双手,奶奶早就把辨认它们的全套本领教会了我,一想到我抱着满满一篮的它们回家奶奶惊喜的目光和连声的赞叹,我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智慧。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奶奶把嫩油油脆生生的它们洗净凉拌调好作料放在餐桌上,我一边使劲儿闻香味儿一边深深地咽口水,那是春天的味道,是属于我和奶奶祖孙二人的味道,齿颊留香,一直停留在我的记忆,挥之不散。
春天一天比一天浓烈起来,草甸深处,嫩绿的野菜们陆陆续续成熟开花,顺着铁轨我走一路采一路,有时编成一束花环回家戴在奶奶头上,奶奶脸上的皱纹也笑成了花儿,我也笑成了花儿。笑着笑着,花儿就谢了,春天就远了。一个又一个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奶奶老了,我慢慢长大了,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到那遥远的远方……
而我永远不会迷路,那蜿蜒到天涯海角的铁轨,一直卧在我心灵深处,璀璨如星,永远指引着我回家的路。路的尽头——是故乡,是家,是奶奶,是草甸,是野花,是傍晚的炊烟,是永远温暖我心的春天。
(作者单位:江苏省连云港市地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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